人依旧目不斜视地坐着,她收起伞,随手抖了抖,转身去了隔壁桌坐下,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桌上的茶壶,托腮道“大冷天的,难道不该喝酒”
坐在左边的僧人说“和尚不喝酒。”
她轻笑一声“那和尚杀生否”
右边的僧人说“不杀生,但超度。”
“度向何处”
“极乐世界。”
“何不度己”
“度人便是度己。”
她嘴角咧得更高了,但怎么看,都像在嘲讽“和尚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僧人说“客随主便。”
她扬眉“听我的”
僧人摇头“乌施主何时出手,我们便何时出手。”
这位嗜酒如痴的乌施主自然就是即将成为南虞女主人的乌玄音。她却丝毫没有当皇后的自觉,单手支腮,身体歪七扭八地靠在桌上“你们好大的架子。”
僧人正色“并非端架子,我们说好了是来助拳,既然是助拳,当然是乌施主先出拳,我们再补拳。”
“如此讨价还价,难道不怕我克扣工钱吗”乌玄音手掌一翻,就拿出了一只宽口瓶子。别看她拿着轻松,可当瓶子放在桌上,瓶底便结了一层霜,与桌子牢牢粘住。
挡在两张桌子中间,犹如一件普通障碍物的轿子里突然发出了雄厚的男声“原来你们拿到了冰魄阴泉。”
他一说话,便是乌玄音也不得不收敛起了轻狂“要请动您这样的大人物,自然要下点血本。”
轿中男子温和地说“此言见外,新城地图还是我赠予令师。”
乌玄音态度恭敬,言语上却是寸步不让“能为大人探路,是灵教荣幸。”
“借天地之力,以灵气为驱,掌日月之升落,御山海之伏起。灵教当年的教义,还是我写的。”
要知道胡珞珞并非灵教的开山鼻祖,而是第二代,这话一出,乌玄音最高也只是对方的徒孙辈,连没有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讨价还价。
轿中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轻笑道“有感而发罢了。随着年岁增长,熟人越来越少,难免寂寞。”
乌玄音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大人很快就能认识几位新人。”
“不了。”男子叹气道,“认识没多久,就要告别,徒增伤悲。”似乎笃定即将认识的人活不长。
乌玄音仰头看了看天色。
雪子渐渐停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了,虽然没有堆积起来,可占据了天与地的空隙,放眼望去,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缓缓起身“差不多到时间了。”
轿中人突然问“当年,我曾让胡珞珞问你,是否愿意跟我走,你拒绝了,为何”
乌玄音仿佛没想到他旧事重提,愣了下才道“当年我才十六岁,还不懂事。”
轿中人问“你却答应一个不懂事少年的求婚”
乌玄音避开了他的问题,反问道“我师父选择班轻语,而不是我,是否因为这件事”身为教主,却是个拔苗助长的牺牲品,这件事横亘在她心中十几年,至今未能释怀。
轿中人意味深长地问“你真的认为那是一件好事吗”
乌玄音眉头微蹙。
轿中人说“若是好事,我又为何要你手中的瓶子呢”
乌玄音浑身一震,眼睛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像是冰湖融化时,第一缕晨曦落在湖中。她再看向轿子时,甚至带着几分感激“那你”
“走吧。”轿中人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桂花糕终于蒸好,胖御厨正要装盘,两个僧人已经起身去抬轿子了。
胖御厨小心翼翼地问“那茶点”
坐在右手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僧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走到轿子后面,和站在轿子前面的僧人合力将轿子抬了起来,嘴里还低声咕哝了一句“不太好吃。”
乌玄音在前面带路,两个僧人抬着轿子跟在她后面,一步步地走向漫天风雪中。
他们身后,胖御厨两眼无神地看着轿子离去的方向,身体还保持鞠躬着的卑微姿态,雪慢慢大了,积在棚顶上,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凉棚倾塌,将胖御厨和那一笼蒸干了水的桂花糕一起压在了下面。
校场已经变成了战场,而场上的形势有了新的变化。
既然圣旨将何思羽、何悠悠直接划到了钦犯的行列,两人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和裴元瑾联手,接过了桃山兄弟。
傅希言和裴元瑾也解绑了连体婴模式,与何悠悠一起大战南虞武林。
尽管有皇帝口谕,但人类本来就有刺头,江湖人的比例又格外高,除了一小半两不相帮的人外,其余人都已经卷入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对战中。
不过以人数论,终究是南虞占据上风,毕竟大家眼睛不瞎,看得出灵教教主还未登场,而裴元瑾这边却很难再有什么后手了。
那些帮助裴元瑾的人也知道此次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