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很平静,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得人心一颤。
江月蝶刚要躺下,听了这话又翻身支起身体,刚要开口就发现温敛故的手覆在心口,话到嘴边,就变了个调。
“你不舒服”
温敛故已经走到她身边,微微摇头“无碍。”
再关心他,自己就是傻子
江月蝶再次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回复噎了个正着,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正要躺下,又听他迟疑地问道。
“你,是在不开心么”
江月蝶本已裹在了被子里昏昏欲睡,听到了这个问题,勉强翻过身,露出了一个脑袋“对,我不开心。”
温敛故略微拧起眉。
自己不开心时可以杀人,她不开心了,又能怎么办呢
温敛故在脑内搜索着曾经见过的安抚生气之人的方式,可他们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温敛故放弃搜寻,他上前几步,垂眸看向了江月蝶“你想怎么办”
江月蝶打了个哈欠。
从见到温敛故开始,她就在犯困。
江月蝶掀开眼皮,勉强开口“你先把身上的衣服弄干,反正、反正”
说来也奇怪,她先前还觉得自己能撑过一夜不睡,然而见到温敛故后,困意说来就来,上下眼皮打架,几乎要睁不开眼。
“反正你是妖呀,弄干衣服,一定有很多种方法。”
江月蝶困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一手抓着蛇纹匕首,这把失而复得地匕首给了江月蝶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另外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悬空抓了几下。
原来她想起来了他是妖了啊,温敛故恍然,旋即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那她为什么不躲
只要她躲避了,害怕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了她,从而再让人间多出一个“妖物残忍”的故事。
她为何如此顽拗,偏生就不知道躲呢
温敛故唇边的笑意淡去,他后悔了几步,目光一寸一寸从江月蝶的脸上扫过,衣袖下的手动了动,缓慢地抬起。
像是初生在野外森林中的雏鸟,破壳而出后观察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地探出头去。
温敛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想起刚才,江月蝶推开窗时的模样。
站在月色之下朦胧的如同幻梦,又像是一阵晚风。
没有人能抓住风,也没有人能将千古月色据为己有。
心口的那碗水仿佛一瞬被人抽空,空荡荡的,什么也填补不进去。
然后,温敛故就看见江月蝶又招了招手,向着自己的方向。
“你再过来一点。”
修长的手指靠近,指尖几乎快要感受到温热的温度时,倏忽却要收回。
然而不等温敛故收回手,莹白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衣料的阻隔,指尖温热直接落在了他苍白冰冷的手背上。
其实她的力气并不大,温敛故能轻松挣脱。
但他没有。
温敛故只是再次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江月蝶手腕处的伤痕上。
血肉已经结痂,有被绑缚的痕迹,还缠了一圈绷带。
她伤得比那几个捉妖卫还要严重,温敛故歪着头想到。
灯火摇曳,照不明他眼眸中的幽深。
温敛故本以为自己下不了手,若是别人杀了江月蝶,他会好受许多。
现在看来,却比让他亲自动手,更加烦闷。
妖力蓦然四散,周围的陈列摆设开始发出叮叮的声音,放在墙角的花盆已经出现了裂纹。
血色在眼眸中翻涌,银白色的丝线不断束缚缠绕。顷刻间,整栋小楼都开始轻微的震颤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呢喃打破了室内即将刮起的风暴。
“好吵啊”
短短一句话,像是扣下了什么关卡,周遭的震颤顷刻间安静下来。
温敛故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底的血色竟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
江月蝶并没有醒,她困得睁不开眼,一手勾着温敛故的手腕,一手拢着匕首,梦呓般开口“你就在这里别动”
她模糊不清的嘟囔着,陷入梦境前,还不忘强调“不许走啊”
都知道他是妖了,还这样信任他么
简直是蠢得令人发笑。
纤细白皙的脖颈就在手边,脆弱不堪,只要他手下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但不行。
温敛故再次确认,他还是下不了手。
被她拽住的手完全僵硬,就连指尖都不敢有分毫移动。
对于这样的画面,他是退却的。
他想要回避。
他似乎产生了一丝名为“惧怕”的情绪。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脆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