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无人可与她比威严,但笑起来的时候,她也一样是慈和的老人家,眉眼的锋锐都藏在了深处。
“我想了好几个主题,但既然是要培养你一些看时局、看政事的敏锐度,那不仅是揣度上意,更是首先要明事理,把事情前后能看得明白。”
“管中窥豹是没有意义的,身为皇后,视野也不能狭窄到这样一个程度。”
不知怎的,纪芙薇一下想到了前儿萧晟煜和她提到的,张太后和哀宗之死。
从大局上来说,哀宗是“死得很好”的。
他死了,国家落到萧晟煜手里,总不至于再继续混乱下去,甚至显出颓然的亡国之象,有萧晟煜力挽狂澜,挽救于万一,事实证明这才是正确的。
他死了,他后院那些妻妾基本上也都是松了口气,听闻身为嫡妻太子妃的如今的李皇后都对他有不小的怨怼甚至是愤恨,那其他女子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当时其实是还没有正式废殉的。
这也是纪芙薇头一个想到的点,她的直觉一直在隐约地提醒着她。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是差一点殉葬的人,所以她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谭太后是靠着肃宗当年留下的口谕和将皇位给了厉宗的“恩典”,才让厉宗答应不让她们殉葬
但厉宗从没有说过自己的妃嫔不用给自己殉葬,哀宗也没有提过他的嫡母庶母、他的后院妻妾可以不殉葬,厉宗态度可能还不算很明朗,但是纪芙薇后来打听,哀宗似乎是很坚定的“出嫁随夫”“妻妾必须要到地下一道侍奉他”这样念头的践行者。
说得直白点,纪芙薇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厉宗这一支就是歹竹,下面哀宗基本也是歹笋,根本不给女人一点活路的机会,甚至一直有更糟糕的传言是哀宗不修私德。
他不仅有龙阳之好,养了一群娈童男宠,还在女色上尤其暴虐,似乎是不喜女人,但他又迫切地需要子嗣,又不敢真的和朝臣承认自己身有不良、是天阉,所以他用各种方式临幸过很多女人,但最后也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当然,纪芙薇会知道这个,还是因为萧纯佳和她嘀咕过,在她出现成为皇后之前,其实大臣们对萧晟煜也有揣测,大致意思是他当年曾经在女色上被厉宗折辱过这事她隐约听他提起过,佛门净地被送了一批赤身女子,但不知道萧纯佳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导致萧晟煜有了身体或心理的障碍,这才多年清心寡欲。
不过因为事关皇帝的身体,外面敢议论的几乎没有。
纪芙薇当时都被面带忧心、替她担心的萧纯佳惊呆了。
她的好友可太敢想了,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好在萧纯佳有分寸,没有再往外传过,只是告诉了准皇后纪芙薇,让她有心理准备。
纪芙薇心里萧晟煜何其厉害,她当时就当听个乐子,没往心里去过,当然现在也知道了,那些“问题”压根不存在。
不过话说回来,肃宗的几个儿子,长子厉宗萧晟灼和曾经疑似有问题的当今陛下萧晟煜,似乎都有一些“私人麻烦”,大臣们确实担心过,这样的子嗣不兴也是国之不详的预兆之一。
但显然,张太后不是为了和她讨论几个皇帝行不行的问题,她很快便给出真正的目的
“观最近之事,那便以你最熟悉的开始吧。”
“嗯”纪芙薇露出疑惑的神色,“请娘娘指点。”
“为了让你坐稳皇后之位,陛下做了什么”张太后微笑着看着她,“你能分析得出来吗”
纪芙薇一愣。
她没有想到,张太后想叫她看看大局,首先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还来不及窘迫或是尴尬,张太后眉头一皱,就好像是看到了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于是要打手心的夫子,纪芙薇当下什么杂念都不敢有了。
“可是说向家一事”她思考了一会,觉得最大的就是这一件事情,将她娘家从纪家落到了向家,又给向家换了半个“主事”的。
但张太后想知道的肯定不是这个。
娘娘不需要她引经据典,也不需要她写文章一样有华丽的辞藻或是多么优美的修辞和排比,但她需要给出自己的判定。
纪芙薇又思考了一会,缓缓地道
“向家从大房武国公稳定掌控,变成了大房和四房打架争权,这平衡之道。”
张太后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是一重,继续吧。”
“于政局来说,内家不和的向家比合为一股的向家要更容易控制,危险性也相对更低,不至于再出现向家联络武官家族在朝廷上形成更大的党派势力与陛下的统治抗争的情况。”
“于我个人来说,我与大房关系有瑕,但四房向将军就有了可乘之机,于是他们会为了讨好我,给我各种方便,给了我丰厚的嫁妆”
“是这样,”张太后笑道,“这第二重,近了说是为了你个人,毕竟皇后也是很重要的,出身、家世等等都很重要。往远了说,是为了未来的皇嗣,外家不能太厉害,但也不能太差,向家如今还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