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杯,朝顾弈摇晃“瞧,我们工科男生的浪漫”
显摆完,青豆小心翼翼,特意把高脚杯拎到墙角,生怕打碎。
心里补充浪漫十分易碎。
凉水一点点掺入热蒸馏,青豆平视液面,盯着温度计徐徐下降,笨手笨脚开始戴手套。
手套是循环利用的,每次穿戴青豆都要做一番心理准备,无视别人的汗腻子。
视野适应亮度,顾弈在深深浅浅的密度中找到一抹移动的弧线。毛衣外层的一圈浅绒,像墨绿冷杉上缠绕的金丝线,s型来来回回,一圈一圈。
等找到自制的胶卷冲洗罐,实际就是铝罐,青豆将胶卷转移至卷轴,倒入事先配置的药水,来回摇晃,脑子才分散出精力,顾上跟顾弈说话“你这两卷拍的什么”
说实话,顾弈有些忘了。研一非常清闲,只有四门课,除了去学校口腔医院学习观摩练手,其他时间全在闲逛。校园课堂大街操场礼堂图书馆,空了就抓两张。
“不记得了。估计是人。”
狭窄的空间里,青豆忙前忙后,摇一会停一会,像作法的神婆。显影之后是定影,她做活仔细,会往中间过一遍水,防止定影液与显影液混合污染。
中间她出去了一趟,把门口倒废水的桶拎进来。再回来,暗室内响起了邓丽君的歌声。
是甜蜜蜜。
音乐奇妙,一秒把拘谨的暗室填上舞厅氛围,连地下室的地砖都轻浮摇摆。可惜,转个圈都不够地方。
青豆翘起嘴角“居然让你给找到了。”
录音机可是严严实实遮在一堆废物之下。
“就一盘磁带吗”顾弈适应环境后,开始检查桌上能取之于乐的东西。
“旁边还有两盘。广东同学放假回去,会用空白磁带灌新歌给我们听。”青豆得意,“我们的歌很新的。”
顾弈问,“有崔健吗”
邓丽君被上帝吻过的嗓子尤在耳边娇唱,手侧佳人茸茸的笑脸已经耷拉了下来。
顾弈抬眼,见青豆又在撇嘴,好笑道“没有就没有,你气什么”
青豆两手摇着铝罐,颇为无奈“你总是能拆我的台。”
顾弈偏头找磁带“你这台底子也太薄太好拆了。”又问,“有什么歌我听听。”
“领悟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野百合也有春天”
“最喜欢哪首”
青豆想也没想“你把我灌醉。”
顾弈抿唇,摸摸鼻子“这歌名”
青豆看了眼计时秒针,停止摇动定影液,“这歌名怎么了”
这歌名一听就要出事。不过顾弈还是咽了回去。他极少把男生宿舍的下流话说给青豆听。如果是虎子之流,他约莫会敞开了说。
“没什么。”
青豆切了一声,自是了然“你们男生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这就是很正常的歌”
顾弈凳子一拉,坐近青豆,橙红的暗光映得他深邃的眼睛充满着一股挑剔意味“有的没的有什么又没什么”
室内灌满邓丽君隽永深情的甜蜜蜜。搔得人喉咙发痒。青豆终于知道为何要称之为靡靡之音了。
邓丽君能把无聊冬日唱得春情荡漾。
她避开眼神,伸手为他找到磁带,两盘分不清楚哪那一盘,她只能随便放进一盘,按快进调歌。
她很少单独来暗房。每次来,他们都在放歌。她要听哪首只要喊一嗓子,就会有殷勤的机灵鬼为她调歌,所以这台录音机她用得并不熟练。
顾弈按住她调歌的动作,哑声道“没事,我慢慢听。”
音乐响起,青豆的专注力也明显下降。冲洗定影液,还错过了时间,也不知道洗出来会什么样子。
第一卷胶卷夹上固定夹,她叫顾弈来看。
透过洗后待干的底片,可以看到很多人像。几乎没有顾弈,全是舞蹈队的姑娘,老三,上课合照,以及一些建筑。
青豆指了其中一个,“这个女孩好漂亮。”看不清五官,可光是模糊的剪影,就可看出,身段不一般。
顾弈站在底片前,涌过恍如隔世之感。
程青豆指的就是领舞。那姑娘抢眼,走哪儿自带追光灯,性格也是呛人尖椒,和罗素素差不多。
顾弈若有所思“唔还行。”
“这还叫还行”像一只天鹅一样,只看底片就知美得不可方物,“你眼光真高。”
“是吗”顾弈嘶了一声,拿眼打量她,“我觉得我眼光挺一般的。”
青豆偏头想瞪他,对上他的眼,睫毛飞快眨动,又突然很想躲。喉间如馋虫爬上,不断想咽口水,怎么回事,明明也没有食物香气啊。
顾弈伸指搭上青豆脉搏,鼻息粗重地摩挲发丝,呼过她的耳畔“程青豆,你心跳好快。”
青豆“唔”
他把她的指尖反搭在自己的腕侧,“你摸摸我的。”
“我摸不出来”她指尖的跳跃太强烈,无法感受他的。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