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沙发上坐,她垂着的手掌攥着一截裙边握成了拳,可没有犹豫太久,她坐过去。
他想了想,走上前。
“她欠你多少钱”
“你是谁”
“她朋友。”
“呦呵,什么样的朋友啊,男朋友啊哈哈哈”
“她到底欠你多少钱。”
“一百万,你还得起吗。”
“”张之挣瞥了林侬一眼,冷冷的,似乎在说“你一个小女孩拿钱当柴火吗能用那么多”。
林侬低下了头“你走吧,不用你还。”
“我还。”张之挣没有语调。
林侬惊了惊。
张之挣盯着她的眼睛,不耐烦说“就这点小钱,也配你把自己变成表子”
林侬又低下头,张之挣却跨前一步,拉着林侬的胳膊,把她拽起来,对八字胡说“三天之内打你账户上,你不用怕跑路,她既然欠了你钱,你该知道她的底,如果逾期未还,你再收拾她也不迟。”
张之挣把林侬带走。
一路攥着她的胳膊,走到门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红灯变绿的斑马线,站到一家耐克成衣店门口。
他松开她“买件像样的穿,顺便把脸擦干净。”
林侬抬了抬脚尖,声若蚊蚋说了声“谢谢”才走进去。
她问店员借了湿纸巾把脸上的妆擦干净,再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运动装,她整个人裹在肥肥大大的卫衣里,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
他帮她付钱。
一共一千零六十。
他告诉她,这也得还。
林侬怔了怔,说先还六十,请他吃烧烤喝啤酒。
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哥们儿问他怎么还没到。
他看了看林侬,犹豫了几秒,冲手机那头说“不去了。”
后来张之挣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没有多管闲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多管闲事之后,没跟她去吃饭,一切还会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总之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在中国,饭局总有一种魔力,人要是想变熟,就一块去吃饭。吃完一顿饭,陌生人也会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饭后张之挣送林侬回家。
林侬家住在城中村,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隐藏在明亮的大楼后头,公厕臭气熏天,大众浴池的招牌已经褪色,电动车和黄的绿的共享单车歪扭七八停在电线杆周围。
林侬走到一闪黑色的木门前,对张之挣说“学校见。”
张之挣眼里流露出他自己毫无察觉的怜悯,林侬捕捉到了,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家。
后来再见是在学校。
和以往见面的场景没什么不同,这次仍然是她在楼下喂猫,他在窗边看,而唯一不一样的是,她喂着喂着忽然抬起了头,冲他一笑。
那一笑,真是春风吹绿了两岸,漫山遍野都鲜活起来。
可他没有表示,只是沉默着,带着冬末的萧索,沉沉看向她。
按理说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她该害羞或者害臊才是,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当天放学,她在他班级门口等他,堵住了他的路,递给他一把伞,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下了楼他才发现外头下雨了,应该是刚开始下的,地还没湿。
手里的伞忽然变沉。
他下意思去寻找她的身影,四周都是人,可没有一个人是她。
下午上学,他向张雨晴打听了她的班级,去还伞,被同学告知她发烧了,正在医务室输液。
他转身立刻,越走越快,到后来下楼是跑着下的,一路跑到医务室,进去之前步子又慢了,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会才走进输液室。
只她一个人坐在那。
见他过来,她很惊讶“你怎么来了”问完又自我否定,“难道你撑伞也会淋感冒吗”
他没说什么,把伞放到她旁边就离开了。
然而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拎着热粥。
她问“学校餐厅这个点儿有饭”
“叫的外卖。”他说,“从操场围墙栅栏里给我塞过来的。”
她怔了怔,几秒后扑哧一笑。
他眉梢也懒懒漾起一丝笑意。
后来的记忆都模糊了。
在一起之前的那段日子,他们似乎并没经历过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左不过是运动会上他拿了第一,她给他递来一瓶水,引起女生们广泛的讨论,或者是那只流浪猫又多了个投喂的人,他还和她一起给那猫取了名字,叫时光。
林侬家附近的小卖部里净卖些几毛钱的小玩意儿,他们常在一起比赛吹泡泡胶,或者吹比巴卜,又或者买两包五毛钱的辣条,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特无聊也特幼稚。
在某个周末的黄昏,他会骑摩托车带她去兜圈,他们疾驰在日落大道上,风声猎猎,衣袂飘扬,好像私奔。
暑假的某一天,他陪她去看书,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