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遇到过这样的学生。
学生对老师往往尊敬,对管理人员却是惧怕的。
作为理事长,更是拥有校园里最高的权力。学生对他即便不害怕,也不会主动招惹。
总而言之,会有一种未经世事的小孩对社会权力人士的天然避让。
哪怕对面的人换做真田教练,他也不会这样从容。
因为他知道理事长能轻易裁撤他的职位、剥夺他的工作,又或者把他扔到某个糟糕的位置上去,随意揉圆搓扁。
德久英美里却不一样。
她深刻地理解理事长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她不怕。
一点都不怕。
很难说这究竟是为什么。理事长思索片刻,只能将原因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你觉得赤司能够顺利解决家里的事,回来撑腰”
英美里托着下巴笑“可能哦。”
不过撑腰这种说法,小红帝王应该会很喜欢。
“如果他不能做到呢”理事长反问。
据他所知,赤司家那位家长,可不是一般的高要求高标准。
要是赤司能轻易说服他,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解决。
“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优先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英美里咬了口饼干,慢吞吞地说“要是在他处理完回来之后,发现我居然先一步屈服了,那不是太逊了”
“既然他选择了相信我,那么我当然也要相信他。”
“既然她选择了相信我,那么我就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赤司抬头,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让你们失望,那么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如果我让他们失望,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了。”
他说着,居然还笑了一下“即便只是社团活动,但一个不合格的队长,仍然不符合赤司家优秀继承人的要求。不是吗”
赤司笑容一敛“这是父亲教导我的,真理。”
“所以,我必须对篮球部拥有绝对自由的支配权。”他平静地宣告,“如果您不同意,我会用自己的手段去争取。”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为了维持礼节而垂头不去直视父亲。作为谈判者,他的态度更像是挑战。
他在挑战这位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也在挑战那个曾经不敢挑战的自己。
现在想来,德久说的没错。
为什么只敢伸手控制那些比他弱小的人为什么只敢偷偷苛责软弱的自己
为什么不能抬起头,挑战那些控制着他的人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了。
他从没在征十郎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态度。
优秀、取胜、无往不利,他的孩子作为赤司家的继承人,从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唯独某些瞬间,他感到微妙的违和。
征十郎明明是优秀的,他却觉得这孩子在退缩。
就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害怕一样未知的、恐怖的事物;害怕走出那一步,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怪物。
他没那么多功夫去操心孩子的心理状态,只要最后能给他一个好的结果,怎么样都行。
但这不代表情况明显有所好转,他还会出手阻挠。
理事长办公室。
英美里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她点开读完消息,无辜地冲理事长晃了晃“看来是我等到了。”
理事长瞥了眼她的手机“恭喜”
“您的恭喜和您的说服一样不真诚。”英美里诚恳地说。
理事长不看她了,再看下去恐怕要气死“既然救星回来了,就赶紧走吧。”
英美里点开录音键“理事长,保证书”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呼吸上来“你还想要保证书”
英美里无辜“万一您哪天卷土重来,我总要有点证据吧。”
“我不会,再干涉篮球部的任何事物。”理事长咬牙切齿。
英美里收好手机,眼看都要推门出去了。理事长正庆幸呢,又看她回头。
“做什么”理事长警惕。
英美里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忘了说,谢谢您的款待”
说完飞快跑了。
理事长低头一看,茶杯空了、饼干盘空了,就连旁边糖果的塑料盒都空了一半。
合着这家伙来这儿吃吃喝喝一通,连吃带拿地发了一会儿呆就走了
理事长向后一靠,难得露出不那么端庄的姿态。
他沉默半晌,轻微地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
第二天,篮球部的休息室里。
英美里站在自己的柜子前,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
赤司的位置就在她旁边,也扭头打量着英美里柜子前的礼盒。
显然是礼盒。薰衣草紫的包装纸,配上发亮缎带的蝴蝶结。
再说以英美里在篮球部的人缘和威望,不会有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