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年岁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眉头因为疼痛紧紧蹙起。
就连小手也疼的抓住床单,十指泛白,显然用尽了全身力气忍耐。
“平妃娘娘,六阿哥正在施针,您还是先出去吧。”
李太医着急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是整个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大夫了。
除了他,也没人敢用这样危险的针灸之术。
打今早上卯时到眼下,整整四个时辰,老人家也是没歇过一秒。
好在胤祚的情况已然控制下来了,没有口吐白沫便已然算得上好兆头。
“好,本宫这就出去。”
容歆甚至都不能走到胤祚身边摸一摸他,她拿帕子擦去腮边落下的泪,轻轻咬唇。
她对大清历史了解的并不多,但也依稀记得,雍正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其中一个是早夭的。
胤祚眼下病的如此严重,莫非那个早夭的弟弟
容歆回眸,康熙颓然坐在椅子上。
帝王素来松柏一般的腰背,此刻竟有了几分凹陷。
康熙给六阿哥起这样的名字,想必对他也是抱以莫大期望。
容歆叹了口气,轻轻合上帘子。
出了永和宫,迎面瞧见胤礽带着胤禛坐在回廊的角落里头。
容歆悄然走上前,果真听到胤禛在哭。
“太子哥哥,六弟不会有事吧。”
胤禛哭的伤心极了,一对葡萄般的眸子已经哭肿了老高。
康熙平素教育皇子,是不准他们哭的。
身为大清的阿哥,他们个个都要做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哭哭啼啼只会叫康熙生气。
故而胤禛再怎么难过,也只敢抱着二哥的胳膊,躲在角落里头偷偷哭。
“别胡说,六弟不会有事的。”
胤礽咬着后槽牙,掷地有声。
“可是”
“你相信二哥,也要相信皇阿玛。不管怎样,皇阿玛和我都不会让六弟出事的。”
胤礽也才十三岁,此刻却真像个能够为弟弟们遮风挡雨的哥哥了。
“咱们兄弟都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胤礽这话不知是在宽慰胤禛,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自打他记事以来,还没经历过亲人离开的痛苦。
胤礽瘦瘦高高的,偏生肩膀十分宽阔,四弟胤禛靠在二哥的肩膀上,像只淋了雨的小猫儿。
只有容歆能从他略有几分颤抖的指尖中看出他也极为害怕,害怕再次失去至亲。
“你和六弟日后还要一起辅佐本太子呢,咱们一同建设好大清朝。”
“还有大哥,三弟,五弟,七弟,八弟,九弟。我们都是至亲血肉,我不会叫你们中任何一人有事。”
容歆听到小太子说这样的话,也不知为何鼻子突然有点酸。
康熙朝九子夺嫡之事,就连她这个学渣都略知一二。
胤礽口中所提到的这些人,日后都会跟他反目成仇,兵刃相见。
他是一个如此注重兄弟亲情的孩子,真到了那个时候,该有多难过。
胎穿以来容歆的日子都过得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任何的烦心事。然历史车轮却像是不可阻拦般滚滚而来,她突然开始意识到。
自己所处在的时空并非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乌托邦,历史上该发生的事情似乎正在一步一步的发生。
而这些都是容歆所不希望发生的,她头回生出一股害怕来。如果单单靠她一人的力量,能否改变历史进程呢
“咱们走吧。”
容歆压低声音,轻轻拉着绿雾的手往回走。眼下还是别打扰他们兄弟二人说话的好。
五月,胤祚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太医院众人几乎已经住在了承乾宫,就连康熙也已经数日不曾上朝。
在连续侍疾一个月后,德妃也病倒了。
在这紫禁城中,众人都小心翼翼,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忧愁笼罩着。
一大早,容歆起身后便同前几日一样径直来永和宫探望。
皇贵妃和其他三个姐姐也都瘦了一圈,她们到永和宫后没多久,太皇太后也到了。
眼下天气已经有了几分热气,太皇太后高龄原不应当这般操劳,可她却实在放心不下重孙。
“太皇太后。”
“都起来吧,今儿个怎么样。”
太皇太后问的是太医。
诸位太医面面相觑,皆露出为难神色。
他们不敢说,六阿哥如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若是在民间,恐怕要开始叫家里头人置办后事了。
太皇太后素来宠爱胤祚,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呢。
“回太皇太后的话,六阿哥的病已经有所好转,请您千万放心。”
“每日都说有好转,若是哀家的胤祚真出了什么事,哀家叫你们一个两个拿自个儿的脑袋换”
太皇太后说着,眼泪已然不由自主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