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梦魇(3 / 4)

倩居之胜境,不似人间应有。

对于围炉温酒的富人来说,这样的大雪乃是天赐奇景,他们或在自家园中,或约上好友泛舟雪湖,吟诗作对,饮浆浮白,好不快活。

但对穷人来说,却意味着要不停地爬上爬下,清扫屋顶积雪,连一个整夜的觉都是奢望。

因为一旦房屋倒塌,便是一家子性命全无。只有熬过了这雪色严冬,才有机会笑言一句瑞雪兆丰年。

何三郎自然不是富人,他甚至算不上穷人。

他只是个乞丐而已。

随着和他一起寄居破庙的乞丐一个一个冻死,他的内心也越来越绝望。

一开始,他还想着我还能熬过这个严冬吗

到后来,他却只敢想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麻绳专挑细处断,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天傍晚,他冒着风雪乞讨回来之后,才发现那座容身的破庙,也终于淹没在了无情的风雪里。

这意味着,他最后的栖身地没有了。

绝望的何三郎却不敢停留,只能揣着吃剩的半个窝头,不停地在雪地里行走。

多年的乞丐经验让他明白,这种时候,一旦他停止行走,也就意味着生命到了尽头。

浑浑噩噩间,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上的落雪终于停了。

何三郎松了口气,扶着一棵被雪光染成银色的树干,抖了抖自己略显僵直的躯干,想要舒缓一下酸痛难忍的脚踝。

此时万籁俱寂,既无人声,也无鸟鸣,煌煌天地间仿佛只有他这一个生命在挣扎徘徊。

何三郎自感凄然,回想起幼时承欢于父亲膝下的安定欢然,新婚燕尔时的岁月静好,还有长女出生时初为人父的喜悦,心头终于升起来悔恨之意。

哪怕他一生无子,女儿嫁人之后,又岂能不拂照年迈老父

等他再次抬步欲行时,忽觉头晕目眩,身体的疲惫终于是战胜了求生的意志,何三郎昏然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啊”

何三郎再次惊醒,窗外晨曦已露。

他抬手抹去了额头汗渍,只觉浑身上下黏腻不已,急忙下床换衣。

以家里如今的情况,如果他生病了,肯定是没钱给他医治的。

虽然半生不顺遂,但他并不想死,更不想病死。

换了干爽的衣裳,再次坐回床上,何三郎就开始琢磨他一夜之间做的两个梦。

因着先入为主的缘故,他坚持认为,昨夜的梦魇,全是黄九郎施法所为,不能当真。

那么,黄九郎那个老狐狸,又为什么要用梦境吓唬他呢

何三郎独自琢磨了许久,直到大丫头来给他送早膳,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这个赔钱货贱丫头呀

先前那老狐狸明明答应祝氏,要来接走大丫头,但约定的时日到了,他却没有来。

何三郎以己度人,觉得那老狐狸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养一个没用的丫头。

所以,他才会施法借着梦境吓唬他,让他对这个丫头好一点。

自以为想通了之后,何三郎被气笑了。

这个老狐狸,果然是煞费苦心。但老子又岂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你想让那丫头好过,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本来因着黄九郎失信未来,破了他荣华富贵的梦,他心里就对黄九郎心生怨怼。

如今他囊中无余财,袖中仅清风,对黄九郎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至于不让大丫头好过云云,不过是他替自己找到借口,想把卖女儿的责任推到黄九郎身上罢了。

是的,他又打起了卖女儿的主意。

实在是这几日他卧病在床,大丫头每日端来的不是杂米饭,就是野菜糊糊,半点油水都没有。

他是日常在外面吃喝惯了的,一日无酒肉肚子里的馋虫就要出来作祟,如何忍得了

只是,他又到哪里弄来钱财呢

为今之计,唯有将女儿卖了。

因着存了这样的心思,当天下午,他就声称自己的伤好了,让大丫头不必准备他的饭菜,换了衣裳就出去了。

出门之后,他抄着手,晃晃悠悠就去了王妈妈家里。

王妈妈是个开暗门子的,最是认钱不认人。虽然何三郎前几日刚在她这里闹了事,但只要有钱,一切好说。

何三郎有钱吗

他没有。

但他有女儿。

只看他和祝氏的容貌,就知道他女儿丑不了。

王妈妈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回暖了,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挑眉问道“何爷这话当真”

何三郎翘着脚,一副大爷样,“我在你这里,什么时候不当真了”

王妈妈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话赶紧再次斟酒陪笑,“何爷一向大气,咱们这的姑娘们可都想着你呢。今日不如先让玉兰陪你”

何三郎两三日没见腥,早已心痒难耐。更何况,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