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星夜僵滞地抬头,闯入眼前的是一张几乎陌生的脸。
一顶发灰的鸭舌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又或者那本来就是一顶灰色的帽子。
从帽檐边缘露出一点浅金色的发茬,短到几乎贴着头皮。
这人不算很高,但却很瘦,还勾着肩膀驼着背,帽檐并没有完全压低,露出来的大半张脸在低沉的天色下,显得越发灰败黯淡。
盯着她看的那双眼睛颜色很浅,却像两颗被磨花了的旧玻璃弹珠,浑浊不堪。
她尽量将语调放平,以免激怒对方,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於星夜张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是在强装镇定,其实心跳已经憋不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但她又庆幸自己至少还能强装镇定。
总好过直接被颤抖的声线暴露出自己的紧张与恐惧。
这人往前迈近一步,身前投出的阴影欺上来,几乎完全覆盖在於星夜身上,嗓音压得比他的帽檐更低,沙哑地开口
“不是动不动出城,就是身边总跟着人,蹲到你一次可不容易。”
他的语气阴冷低迷,竟像是凭空掏出了一把潮湿的匕首悄然抵在颈边,让人不寒而栗。
於星夜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想,她是什么时候频繁出城,又是什么时候身边总跟着人。
再次发问时,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飘在空气里般,找不到根据。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今天你、你想做什么”
那男人说着像在嘲讽的话,嘴边却没有露出讥笑
“做什么你完全不知道我是谁,对吗”
她皱眉看着男人从帽檐边角扎出来的浅金色发茬,试探着问
“你是之前误闯进我家,睡了一觉的那个人,对吗”
只是那时,他还是长发,扎一束高高的马尾,很亮眼。
那个发型,是於星夜对于这个人唯一清晰的印象了,然而现在,却剃成了类似寸头的长度。
男人这才现出了他露面以来的,第一个正式的表情。
勾起一边唇角冷嗤一声,他的眼底爬出分明的怨恨
“你也知道我只是误闯那你还报警抓我,还把我告上法庭”
那人的情绪莫名地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一点点抬高,“我给你塞的那些支票,你过了那么久都从来不取,你根本就不缺钱,为什么还非要我欠债赔你”
於星夜被他突然的低吼逼得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脚后跟已经贴在了墙角,无处可退。
从他终于有了裂痕的阴沉面具之下,从他终于流露出来的真实情绪里,於星夜这才意识到,这人似乎比她原本以为的,要年轻许多。
但一个目的不明的,且对自己有安全威胁的人的年龄,不是她目前应该关心的问题。
最让於星夜不太能理解的是,从这人误闯她家被警察带走,到上法庭被判赔偿,这整件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暗处等着报复自己吗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於星夜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白色的打火机,作势要点烟。
一下、两下地擦着,又松开拇指让火光熄灭。
她来回磨蹭了几次,始终没有点上。
甚至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你要来一口吗”
心里想的却是,妈的,那些警察怎么还不来
这人身上究竟有多少穷凶极恶的成分,於星夜不好判断,但她的确在他脸上看到了短暂的,近乎纯真的疑惑。
“你不怕我”
“怕啊,当然怕。所以我这不是,给你递烟,看能不能让咱俩都别那么紧张么”
“要不我再帮你点上”
有些发红的拇指再度蹭上火石,火光向前递去。
盈盈闪闪的一小束光,带着这个季节并不稀罕的微弱热度,吸引那人视线注意的同时,忽然摇曳轻晃。
四周涌上来人影将他们围住,架着枪的手臂举得笔直,三两个人同时开口,厉声大喊“freeze”
那个瘦缩的年轻男人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几乎是立刻就被制服了。
他再次在於星夜面前,落入两手被反剪到背后的境地。
只是上回,有瑞德挡在身前,於星夜没能正面看清楚。
这一次,他没有扭动,没有挣扎,在被押走前的最后一点戴手铐的时间里,他那双花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於星夜,抓紧时间恶狠狠地说完最后的台词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於星夜终于能摆脱被压制的气氛,重新呼吸新鲜一点儿的空气,她从墙边站直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被押进警车后座的背影。
“嘿,还真是你啊”
有人惊奇地朝她搭话,於星夜转头,是那个圆头圆脑的警察小哥。
她听见过瑞德叫他亚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