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凤真散漫地靠在太师椅上,眼皮微抬,笑不及眼底,手里把玩着一柄刀,有一搭没一搭。
玄色金纹,宝石琳琅,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军权的象征。
骊珠是淮王正妃的标志,可以得到死士营拥护,极其重要。
“叔伯们说的事,自在我考虑之中,叔伯们远程而来,我当然得聊尽情谊,谢明,给叔伯们安排宅子下榻,好生招待。”
老东西们原以为依着文凤真年少时的恶劣脾气,自己这么咄咄逼人,早就拔刀相杀了。
没想到他客气大方,照顾了众人的面子,气氛一时缓和下来。
看来真是长大了,从水牢里出来一遭,以前那个碾烂别人脸的二世祖,也懂得顾全大局了。
文凤真起身,忽然淡淡瞥向陆尚书。
“陆小姐近日还好吧。”
陆尚书一惊,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陆稚玉。
周遭的目光阴冷地射过来,见到文凤真主动关心陆家女儿,原来他还是想将骊珠给陆稚玉吗
那自家的女儿又算什么
老人们眯了眼,陆尚书故意挑起这次争执,莫不是想让咱们几个跟文凤真结下梁子,他家坐收渔翁之利。
陆尚书抬头,一滴冷汗滑落。
他明白了文凤真这句话的用意。
这小子果然阴狠至极。
轻描淡写当众一句问候,把陆家架在火上烤,成为众矢之的,引火烧到陆家
文凤真笑盈盈的,拍了拍陆尚书的肩膀,轻声,杀气阴冷。
“叔伯好走。”
文凤真出了门,一面走,一面朝谢明淡淡吩咐。
“把这几个老东西看好,别让他们跑出京城。”
“送上来的肥肉,我怕吃不干净。”
送走了这帮老东西,新晋状元郎赵襄送来一封信,文凤真抚了抚腕珠,笑意渐渐沉敛,站起身,已近暮色。
冯祥用红木托盘端过来今日的菜色,询问“殿下今日用饭吗”
文凤真睨了一眼,小厨房费尽心思花样百出,他却没什么胃口,正要人端下去,忽然想到什么。
望了一眼天气,远处屋檐重重叠叠,青山显翠,笼上一层夜雾。
“辽姑娘回鹿门巷了”
冯祥回道“是。”
文凤真似不经心地提起“辽姑娘这个点儿,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他回想起少女清减的脸颊,俏生生的下巴,好像是瘦了。
哪怕小脸儿瘦下来,身子骨该有肉的有肉。
薄薄的轻衫贴着一截雪白柔嫩的藕臂,叫人齿根微痒,不知咬一口又如何。
外头是会苦些。
她在王府里锦衣玉食地养着,轮到她自己择菜养鸡,不知消受得了吗
每回见到自己便如见到了洪水猛兽,宁肯过苦日子都躲着他走。
叫人心疼又好笑。
他自问也没怎么惹她,不过好在苦尽甘来了。
文凤真一面走一面抬指“去玉鹤楼备一桌精致酒菜,再派一辆马车去接她,今天夜里跟她一块儿吃。”
马车内,文凤真无意间瞥见了手腕上的青紫,在雪白皮肤上格外显眼,她掐的,却不想遮,反而欣赏起来。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辽袖那副不情愿的模样究竟是为何。
她到底有什么要求,需要这样郑重启口呢
她是不是觉得侧妃低了。
文凤真摩挲这柄骊珠,眼底光影浮掠,一路流转过京城万家灯火。
那她是想要骊珠吗但她若真的提起这个要求,他也不会拒绝。
他已经答应了她,什么都能办到。
男人讲的话,不能不算数。
玉鹤楼的六楼,四壁吉祥福禄明格窗,层层珠帘卷起,刚好露出一角夜色,整座京俗良宵尽收眼底。
灯笼次第点亮,将津口一带长街照耀如白昼,多是殷实富户,密匝匝挤了上千家商户,熠熠生辉,密如繁星。
先头预备好了菜色,酒壶免了,四羹三汤共七个菜。
他知道,辽袖不爱饮酒。
在首辅府的时候,见过她喝了两盏薄酒,她喝了酒便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在狐裘下,娇软的身躯贴着他,浓郁缠绵的酒香扑鼻,没有人能拒绝这团温软香甜的气息。
一张芙蓉面抬起,白里透红,醺醺然酒意添了绯色,活色生香。
他低垂着眼眸,瞧见她拽着自己的腰带,险些就失神。
怎么会这么好看,不经意地勾人。
一双眼眸懵懂涣散,晕乎乎的,蒙了层漆黑潮湿的雾气,讲话调子软软的。
几乎可以令人为所欲为,又疼惜得下不去手。
比平日冷淡的模样讨喜得多。
酒楼小厮凑上来“点了都是这里的招牌菜,殿下瞧瞧合不合心意。”
文凤真瞧了一眼菜色,燕窝肚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