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这族长的位置就要落在陈沣源的父亲身上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陈沣源确实不像话,他父亲也资质平平,于是她哥临终之前把她叫过去,将族长之位传给了她。
但只有一个遗愿,就是叫她照顾好陈沣源。
陈文仪就是怕陈沣源闯祸,才没把他带到魏京来,想着博陵天高皇帝远,便是闯了什么祸,族中势大,也能解决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皇上亲自下令要查,负责调查的还是他们陈家子孙。
还查出了一个秋后问斩
陈文仪气得手都抖,也确实想不明白,要说如今这朝堂之上,当属他们陈家是第一流。
别的不说,丞相陈松如虽然在朝臣之中口碑极差,那也毕竟是丞相。
可偏偏一个两个,都和本宗不亲近。
但想到这,又理亏了。
前些年会乡去查旧事,翻来覆去,总算查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当初陈家因为陈松如站队成功再次发达之后,立刻就卸磨杀驴了,说是觉得她年纪小,扛不住事,做不了族长,硬生生沾去了她家的土地,夺取了族长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这事还是在陈松如在高祖帐下忙碌,无暇关注族中事务的时候做的。
而这件事,气死了陈松如八十岁的阿父。
唉,陈文仪查出此事之后,便不敢再去舔着脸亲近陈松如了,毕竟如此想来,自己这个族长的位置,也可以说是从陈丞相的手里夺来的。
没脸,确实没脸。
可那陈宴呢
她年纪那么小,族里又哪里得罪了她
昨日还想着这事呢,今日听见陛下打了五十大板,想法就又变了。
幸臣毕竟是幸臣,要死要活,也就是天子一句话的事啊。
与他们这种一步步走上来的,到底是不同的。
陛下喜怒无常起来,以后有他们受的。
魏京百官各有心思,但也有几人,是真心着急。
阿枝亲自赶了马车过来,在朱雀门接到了脊背血肉模糊的陈宴,顿时一阵心酸。
她想问陈宴是怎么得罪了陛下,但见她出气多进气少,也不忍多说,将她用缎子裹了抬上马车。
到了半路,却看见北梁侯宋霖策马而来,看见她,拉起缰绳,急道“还、还活着么”
阿枝哑然失笑,心想漠北来的人果真是够直接的,啥晦气话都说啊。
这么想着,苦笑道“放心,活着呢。”
宋霖道“五十杖都活着”
阿枝忍不住道“这话说的”
但这么说完,却也明白过来,大约还是陛下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阿枝心里松了口气。
有时候,最可怕的绝不是眼下的刑罚。
宋霖骑马随行,却不敢看,直到到了陈府,她帮忙搬动陈宴,看见陈宴的惨状,顿时屏住呼吸,心脏绞痛起来。
阿枝见宋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便知道宋霖并不似陈宴说得那般,只是一时兴起,而是绝对有几分真心的。
只是唉,这种事,本就强求不得。
众人将她搬回房间门,费茗也到了,她已经知晓陈宴所受之刑,于是也带了对症的伤药过来,帮陈宴包扎好后,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这药每日都要更换一次,可我明日休沐结束,就要去宫里当值了,熬好药约个医工每日来换,倒也没什么,只是最好谁能每日来看看她的状况。”
王霁摇头“我抽不出空。”
阿枝也叹气,宋霖便举起手“我来吧,从前在战场上,也常有这种伤,我会处理的。”
费茗眼睛一亮“这敢情好,还不用去外面请医工来换药,很合适。”
阿枝知道陈宴躲着宋霖,但眼下特殊时刻,哪能讲究,便也没说什么,反而对着宋霖感激道“真是麻烦北梁侯了。”
宋霖道“不麻烦,不麻烦。”
但众人也没走,围着陈宴坐成一圈,皆是愁眉苦脸。
费茗叹了口气“就看什么时候醒了,醒了,一切好说”
外头已是夜色沉沉,虽是立秋,暑气却微消,秋蝉叫得聒噪,仿佛是不想浪费了这最后的时光。
直到半夜,却突然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从瓦片流淌到屋檐,滴滴答答落在窗边的柿子树叶上,傅平安坐在案前,看着手上的折子,却觉得这折子上的文字变作了蚊蝇,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叫她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她烦躁地将折子一盖,站起来又走到床前。
静月正剪灯芯,看见傅平安过来,忙躲到一边,琴荷上前来,低声道“太晚了,陛下去休息吧。”
傅平安不说话,她坐在床边,握住洛琼花的手。
手是柔软而温热的,叫她稍稍放下心来。
但这颗心无论如何无法完全放下,因为她不知道醒过来的洛琼花会对她说些什么。
她不自觉渐渐捏紧手掌,手中被捏着的手指却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