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突然觉得乏味。
原来太后是在做以前自己做过的事。
她转身,说“母后好好休息,朕走了。”
她缓步走出千秋宫宫门,见天上星子点点如尘屑,今晚没有月亮,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浓墨一般化不开的漆黑。
傅平安走进寝殿,屏退众人,房间里只有一盏灯,将她的影子长长拉到屋顶。
她望着影子喃喃自语“太后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能因为是半夜,弹幕没有给她答案,傅平安自己却已经得出了
“她怕我。”
“太后开始害怕我了,我以为杀了那么多薄家人,她应该会恨我,没想到她其实是怕我。”
“太后是因为有党羽才有恃无恐的,单个的人其实都没办法有太大的力量。”
“拉一派打一派,原来是这个意思。”
有些道理傅平安早就在书上看到,也试图学着去做,但过去到底更像是水中花雾中月,没有那么清晰。
如今朝堂上的这些书生其实也是一样的,他们从个体上来讲根本没有力量,只是因为数量足够多,才看上去能威胁她。
但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唬人而已。
万万想看月亮前几天便曾经说过按我的经验,只要掌握武力,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有人说闲话就任他们说好了。
当时傅平安觉得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闲话么这根本就像是一股洪流。
但现在傅平安突然恍然大悟。
就算那是洪流,她也可以是磐石。
她会害怕,只是因为确实知道现在支持她的人还不够多,她多积累的政治名望还不够。
她在殿中沿着影子行走,窗格外面的天空渐渐显出灰白的颜色,殿门被轻轻叩响,随后传来琴菏的声音“陛下,今日还上朝么”
傅平安推开门“上,自然上,替朕更衣。”
田昐出门不久,便在路上遇到房子聪的车驾,他忙对车夫说“咱们让开,别和他撞上了。”
车夫面露不服“郎主,同样位列三公,您的爵位还比他高些,何必要让他呢”
田昐摸了把胡子“你懂什么,我只是嫌他晦气
。”
车夫一愣,田昐便说“他以为天下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呢。”
车夫确实不懂,一脸狐疑地避退到一边,房子聪的车架行得飞快,从边上驶了过去,田昐靠在车舆上,也是面露沉思。
虽然说,他觉得陛下龙章凤姿,天资卓越,但近来看起来确实情绪不对,或许,他是时候去为陛下解解惑了。
他面露微笑,觉得总算是到了他该上场的时候,但到了朝上,抬头望向陛下,却觉得陛下好像有了些变化。
仍是按部就班的例行内容,到了该自由发言的时候,陛下却说“对朕的行为规劝,便不需要在这朝上说了,全部写成折子递上来吧,朕回头会看,还有别的事么”
众大臣面面相觑。
“那便退朝吧。”
前阵子有几次退朝,显然是有些情绪起伏的,今日却很平静。
宣室殿议事之时,田昐同样观察陛下,发现陛下的平静不像是勉强,他心中一动,正想要在议事结束之前表示想求见陛下,阿枝却率先过来对他说“田公,陛下要见您。”
傅平安在宣室殿的暖阁见了田昐,以显示亲近,她在案上摆了棋盘,问田昐“舅舅可喜手谈”
田昐面露遗憾“臣不擅此道。”
傅平安道“那我们下五子棋吧。”
田昐“嗯”这是什么东西
傅平安教了田昐五子棋的规则,那么简单,田昐当然一下子就会了,他甚至觉得挺有意思,那么简单的规则仍有不少的变化,下了三盘,傅平安都赢了,到第四盘,田昐就赢了。
田昐笑道“陛下不会是让臣了吧。”
傅平安点头“让了。”
田昐“”
傅平安笑道“舅舅为什么不规劝朕”
田昐心里一紧“规劝什么”
傅平安道“玩物丧志啊。”
田昐苦笑道“陛下莫要吊着臣这颗心了,陛下究竟想说什么呢”
他还是小看陛下了,他还以为陛下如今应该正在茫然无措愤怒彷徨,没想到对方都已经冷静到可以吊着他了。
傅平安将棋子一颗颗拣到棋盒里,又帮田昐去捡,田昐当然不能劳累陛下,于是自己收拾,傅平安便冷不丁开口“舅舅,朕能杀了那些上谏的书生么”
田昐手上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一阵脆响。
他抬头,毫不掩饰震惊地望向了陛下。
傅平安望着他,微微一笑“开玩笑的。”
田昐道“陛下作为天子,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傅平安点头“朕知道,朕其实是想问,如果杀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呢”
田昐嘴角一抽。
那不就是在考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