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陵(2 / 3)

又沿着宫道往前,最终停在一株高大银杏树之下。

风势一阵猛似一阵,满树金叶为之翻涌似潮。他望向远处,依照安排,此时应该是完成第三个步骤的人前来禀告了。

乌黑云层后雷声隐动,隆隆的,碾过天际。

无端的令人心绪烦闷。

他很少会这样焦虑。从一早晋王口谕传来,将老掌印职务撤去,又直接越过他,将素来善于钻营的杜纲提拔为司礼监掌印起,他就知道事情应该已经败露了。

此后一切早有预料,也早有安排。自身是死是活无关紧要,更紧要的是,要保住另一人的命。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抬眼又望一次前路,还是无人到来。

程薰心头一沉,才欲举步,斜后方却传来纷杂脚步声,一大群人在朝这边迫近。

“程秉笔原来独自在这里,莫不是在找出路”来人语声中带着冷讽。

他攥了攥指节,从容平静地回过身。

惊雷乍响,蜿蜒惨白的电光划破昏黑,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

漫无止境的黑暗与寂静中,时间是最无法估量的。

棠瑶似乎陷入了极为长久的梦境,梦中有幼小的女孩骑坐在男人的肩头,手指着远方红日兴奋大叫,恍惚间意识到那应该就是自己与父亲最后的一次相聚。

忽而又是震怒的咆哮,呼啸落下的竹条,母亲声嘶力竭的哭泣祈求,以及,打翻粉碎的金鱼缸,和那一把沾满鲜血的尖刀

她周身抽搐,心脏被猛地揪紧。

骤然一抬臂,却撞到了极其坚硬的东西,令她惊痛间睁开了眼。

举目无光,一片漆黑。

滞闷感扑压而至,她用力呼吸了好久,才渐渐清醒过来。一阵茫然后,忽然记起自己之前饮下了鸩酒,然后,应该是被

恐慌感顿时席卷心头。她挣扎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果然被困在了狭窄的空间,身上还包裹着厚重的衣物。她拼命举起双臂,上方那沉重的棺盖纹丝不动。

自己明明还活着,却被关进了棺木

棠瑶奋力砸着棺盖,叫喊起来。她只希望周围有人能听到呼叫,然而嗓子都快叫哑了,外面竟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重。

她拼尽全力去推棺盖,直至指甲都将折断时,终于,感觉到了缓缓的移动。

咬紧牙关最后一使劲,随着沉重的声响,棺盖竟然翻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抓住棺木边缘,吃力地坐了起来。

然而四周还是茫茫漆黑。

棠瑶虚弱地趴在棺木上,又叫喊了许久,空旷寂静中,唯有回音来回飘荡。

这里不是宫殿。

棠瑶的心更凉了几分。

摇摇晃晃爬出棺木,身处无尽黑暗中,她只能极为缓慢地往前挪动。一不小心,撞到了坚冷的物件,跌扶的时候,才发觉那是另一口棺木。

她的手猛然收缩回来,不由自主连连后退,却又撞到其他棺木,一具,两具,三具

她在黑暗中慌不择路,踉踉跄跄中触到了冰凉的石壁,不知怎的,须臾间,有微弱的光亮晃动而生。

惨淡光焰下,二十四具棺木黑沉沉排列如阵,除了她逃出的那一具之外,其余皆死寂如常。

“还有人活着吗”她绝望地喊着,耳畔响起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灰白的石壁间,灯火摇摇欲坠。

她辨不清方向,只是沿着石壁仓惶奔跑,终于望到正对着棺木之阵的前方,有一道石门。

“放我出去我还没死”她仓惶扑过去,用力推那厚厚的石门。

冰凉的石门纹丝不动,棠瑶瘫坐在地,大口呼吸了几下再次发狠,终于将其推开了一小道缝隙。

咔咔声响幽远飘荡,更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

潮湿气息如蛇虫蔓延,她战战兢兢踏出一步,忽听得嗤嗤数声响,两列幽黄灯焰由近及远倏然亮起,晃照出狭长不可测的石道。

前方如黑洞,不见光亮,更不知尽头。

她浑身发抖,正犹豫忧惧之际,背后那石门一阵颤动,竟不知为何猛然关闭。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原本幽寂的石道上方忽传来隆隆声响,宛如惊雷滚动,巨轮碾压。

棠瑶惊吓之下,不顾一切地往前飞奔而去。

巨响不绝,回声震荡,她真的感觉整条石道甚至整个陵寝都要崩塌了,却看不到任何希望。

亡命奔逃中,忽而脚下一沉,竟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紧接着,又是数声怪响,两侧石壁间竟伸出面目可憎的兽头,大张的口中喷涌出银灰色的“泉水”。

棠瑶仓惶中愣怔一下,继而马上反应过来,那想必是要致人丧命的水银,急忙以长袖捂住口鼻,发疯一般往前逃命。

刺鼻的气味很快弥散,银灰泉流沿着狭窄石道追逐涌动。她一路逃,一路又听啸响连连,一支支锋利长箭自壁间攒射而出,紧贴其肩膀飞过,顿时令她血染白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