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高的鳌山灯塔犹如山崩地裂,怦然塌陷一声毁天灭地的声响震动神州。
欢愉的山河盛宴瞬间变成血腥的尸山火海,半个皇城被大火浓烟笼罩,滔天的火光血雨中,烧焦皮肉的气息尖锐而苍凉。
金吾卫、羽林卫、虎贲左卫相继派兵维护皇城秩序,但意外来得太过突然,用一种轰天裂地的形式将整个人间化作无边的炼狱。
“金吾卫集中人力救火,搜寻塔下被围困掩埋的百姓。”
“是属下领命”
“虎贲左卫负责维护秩序,带领不曾受伤的商贩、伶人有序收摊撤离,其余未曾受伤的百姓全部还家,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许在东阳街逗留,否则一律按妨碍公务罪论处”
“属下领命”
“羽林卫即刻将所有受伤的百姓转移到栖流所,召集上京所有大夫集中过去治疗,告诉所有伤者,请他们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他们。”
“属下领命”
“传话下去,所有愿意出力出药的医者、药堂,朝廷定会嘉奖。”
“是”
谢危楼将所有事项交代下去,一群手忙脚乱的官兵终于有了方向,不再像热锅上的蚂蚁淹没在杂沓的人潮中,一切救治工作开始规范、有序地进行。
鲜少有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却不敢移目细瞧,镇北王身边那一团用黑色披风笼罩的小小身影。
仓促间扫过,看不见脸,只大概猜到是个女子。
待众人领命退下,谢危楼大掌覆在她的后背缓缓安抚,垂首低声“小痴,有没有受伤”
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便是赤足行于世上,刀山火海,遍地荆棘,也无所畏惧。
她埋首在他宽大的羽翼之下,缓缓摇头,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拥着他、倚靠他,可意念却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灾难面前,她是最不值一提的存在,而他是无往不胜的王,是老百姓的顶梁柱,是所有官兵的主心骨。
不是她一个人的将军。
她想要挣开这个让人流连的怀抱,却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揽在怀中,不是令人抗拒的钳制,而是让人难以自控地深陷其中。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能够给她丢失许久的安全感,永远让她深深地信任,继而沉湎、痴迷,忘却所有理智。
前世如此,这辈子亦如此。
所以趁着躲在披风里,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可以再靠近一些,可以借此多抱着他一会。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抱住了就不想再离开。
她害怕这段关系,却又难以自持,坚硬的外壳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土崩瓦解,她无比眷恋地、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却又捏紧了双拳,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欲拒还迎。
谢危楼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缓缓抱紧,他抬头望着远方一片狼藉的烟火废墟,眼前闪过一帧帧前世的画面。
满眼的烈火浓烟,像他们一起经历的硝烟战火,一起踏过的荒芜山河。
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此刻贪恋地躲在他的怀抱中。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不同的只有他们之间年龄的悬殊和终将不被世俗伦常肯定的关系。
方才在醉和轩的那扇窗之后,他看到谢斐不死心地想要挽回她的心,压制住立刻飞身而下带她离开的心思。
他们躲在无人的盲区中对峙,即便被发现,也是前任夫妻之间的你来我往,而他一旦出现、带她离开,所有的一切就都变味了。
他的冲动,会让她千夫所指,让这段因对方过错而和离的婚姻矛头直指她自己,所有和离动机都将不再单纯。往后,他与她再无可能。
倘若他不出面,只是像方才救她那样,用披风盖着她的容貌将人劫走,实难想象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而谢危楼从来深信一点,只有刻骨铭心地爱过,才会恨到如此入骨。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每每看到谢斐,心中的滔天妒意几乎将他逼至理智崩溃的边缘。
而她也曾像喜欢他一样,那么喜欢谢斐,这一点容不得他否认。
谢斐的确年轻,有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跌宕风流,倜傥不群,十几岁的小姑娘很难招架得住。
一两句花言巧语,说不准当真能够挽回她的心。
可他终究与梦中前世不一样了,功名权势加身,人的性情也会随着成长环境和阅历有所改变,他不再是前世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更多的是岁月沉淀积累下来的威重和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皇极门那一晚,他看到了她眼中切切实实的惊怕,以及落荒而逃的恐惧。
她还是如此谨慎和自持,对于自己畏惧的人或事最先想到的解决办法只有逃离。
方才在楼上的那一刻,看到她用金簪刺向谢斐的那一刻,谢危楼甚至闪过一个更加危险的念头
既然她能当断则断地离开谢斐,那是否也能决绝地告别前世,毅然决然地离开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