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矩,话本子这种东西也就顾夕那种皮到不行的小男娃会偷偷买来看,尤其原主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这世子略感奇怪也正常,眼下想必还觉得她不成体统。
这么想着,她便忙胡编乱造道“世子,您大抵忘了,我是庶女出身,自小没了娘,爹也不怎么爱我,所以素来没人管我的,有东西看能叫我识字便不错啦。我虽说是看话本子长大,但学问见识也不见得少到哪去,没准还开阔了些呢。”
她讲到“开阔”二字时,还洋洋得意地眨了眨眼。
虽不知她得意个什么,但颜元今心中仍是一动,这紫瓜言语轻松,提起身世遭遇竟这么如同无所谓般不轻不重掀了过去,明明是较为可怜的事情,她怎的还看上去很高兴似的
他到底也没兴趣戳人痛处,只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
正如李秀色所说,镜中接下来的影像将这苗头愈演愈旺,许是众人以旁观角度,只觉得月阿柳的心思也随着时日迁徙昭然若揭。见了顾惜之会别扭脸红、同顾惜之讲话会支支吾吾、甚至时常会看着正在背书写字的顾惜之发呆
时日一长,这场景落在旁的下人眼里,也惹来了是非。
有男奴才嚼舌根“你以为那月阿柳大字不识的,凭什么去做少爷的书童我看少爷就是看中了她脸好,找她暖床的。”
再白日梦道“要是我今后有了钱,我也得找这种姿色的小丫头。”
有婢女白他一眼,而后附和“反正我们没那个脸,自也没那个命喽。”
自然还有人不屑“我看那月阿柳早便合计好了,还想一步登天呢,笑话,怎么说也是个下等族,比咱们都不如的东西,脸好怎么了,少爷最多玩玩她,怎么能看得上”
叽叽喳喳一群,没注意后头站了两个人。
一个站得近,手上握着新取来的宣纸,气得浑身发抖,正是月阿柳。一个离得远,却听得一字不差,他捧着书,慢慢朝前踱步,经过正眼眶通红的少女身边,看也没看她一眼,只继续上前,抬脚对着那说着“暖床”的下人屁股便是一踹。
顾小少爷踹完人,冷道“倘若今后再听谁再背后编排我,包括我身边的人,便给我从这宅子滚出去。”
月阿柳怔怔看着,揉了下红红的眼,见顾惜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也不知什么意味,便又转身离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低下头,小声道“他在护我。”
镜外观看的李秀色顿时恨不得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急道“他护你,你也不看看他护的是你,还是他自己的名声”
被这突然的一声扰了看戏兴致的广陵王世子“闭嘴。”
“”
镜中,月阿柳愈发勤奋练字,学会了“柳”字,也偷偷学会了“惜”字。
一日,在书房里等了许久,才等来了方跟同窗们游玩回来的顾小公子。
他见着立于昏暗中的她,似是吓了一跳,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月阿柳嗫嚅了半晌“公子,我、我会了。”
“会了”顾惜之见少女面色若桃花之艳,先是一怔,又见她鹌鹑般乖巧还莫名带了丝胆怯的模样,全然不似过去还会跟自己顶嘴的派头,笑道“会什么了”
他行至桌边,见她慢慢拿起笔来,弯腰认真写了个什么,而后如同渴望得到夸奖的孩童般急忙道“您教我的名字,我会写了。”
顾惜之低头,瞧见那还算端正的“月阿柳”三字,满意地挑了下眉“还不错。”
月阿柳素来不爱笑,此刻眉眼却轻轻弯了弯,神秘道“还有。”
说着,她继续弯腰,小心翼翼地在纸上一笔一画。
顾惜之双手扶在岸边,大抵是起了好奇,没等她写完便凑近去看,月阿柳落完最后一笔,兴奋扭头“还有惜”
话未说完,唇边却凑着少年转过来的嘴角擦了过去。
察觉肌肤温热触感,二人皆是一滞。
月阿柳的脸刷一下红了,顾惜之似也愣了半天,而后突直起身来,咳嗽一声,强装镇定道“你可知你刚才做了什么”
月阿柳道“我”
顾惜之摸摸唇角“你亲我。”
“”月阿柳吓了一跳“公子,我并非”
依旧是未说完话,少年却倏然凑近一步,稍稍俯身,对着她唇边轻碰了一下,似留恋般停了许久,才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直起身子,状似无谓道“似这般。”
他咳了一声,继续道“似这般的逾矩之举,下次不许再做了,知道了么”
月阿柳尚在愣神,只知道点头。
顾惜之神色中也有些少年羞涩的不自然,转而低头去看桌案上的“惜”字,转移话题般道“你这侍女,怎的将我名字写得这般丑”
随着他声音渐渐缥缈虚无,二人书房的身影也逐渐模糊,一转,便是喧天锣鼓的喜庆声响,想来,是到了顾家娶亲的时日。
李秀色静静看着,却稍有些心不在焉。
她方才,是和大伙儿一道看了场亲热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