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我糊涂了多少年朝闻道夕可死矣。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最终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走。二哥不要做这样的人。二哥决定不了出生,二哥要决定死亡。”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是让着我。我以前很恨你让着我,我现在还是恨你。可是,我很高兴,是你。弟弟,不要争皇太子的位子,这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名号,是一个熊熊燃烧能烧死人的火山座儿,就要老八他们去争吧。”太子用他那奇异的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的弟弟,好似又是当年,他端着皇太子的矜持,脚步不知不觉匆匆地跑去承乾宫看望的弟弟。
这是他的敌人。
这是他的弟弟。
这是他的皇父最疼爱的儿子。
唯一的一个,当成儿子疼爱的儿子。
也是唯一的一个,他当成亲人疼爱的弟弟。
“弟弟,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记得,莫要犯傻。”太子的眼圈红了,隐忍了一天一夜的眼泪滚滚而下。将来弟弟的性格他不敢去想。他不忍去想。他蓦然发现,他和皇父争斗的这一生,父子两个最对不起的人,是他的弟弟。
四爷静静地回视,这辈子,居然能听到这句话。
雨渐渐停了,偶尔从树枝上疏疏滑落一滴,清凉地流到屋檐上滴落下来。他的目光与混账弟弟的目光都落在这晶莹剔透的雨滴上,仿佛无尽欢悦、痛苦和懂得的感激都被握在这生命中心中了。
东方的天色逐渐明亮起来,晨光有浅蓝的柔和色调,带着露水的潮湿。他的语言字字在耳边,轻缓如暮春四月的风贯入耳中
“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很蠢”
四爷想一想,满心的酸甜苦辣都化作十八字“能体皇父意,爱皇父之心,殷勤恳切,可谓诚孝。二哥在我心里便是世无其二。”
他的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轻轻笑道“这是世人赞美二哥的,二哥并没有这样好。”
四爷笑而不语,只问他“那么弟弟呢,在你心中又是怎样”
他略略思量,答得郑重而坚定“在我心目之中,你便是我的手足情深最惫懒最顽皮无赖最讨厌的弟弟。”
四爷来不及细细品味话中深意,眼泪已经滚滚落了下来,宛若春日里一树一树花树在眼前勃然开放,开出无数圣洁雪白代表兄弟情意的花朵,凌然在世间尘烟之上,绝尘而出。
“手足情深”四爷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置信。
太子的语气肯定如天山山顶积压千年的冰雪“是。你相信我吗我恨过你,和恨汗阿玛一样。恨你重视妻小比重视我更重。”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凝滞,“四弟,因为你在,往后无论我失去多少,亦都觉得值得了。”
四爷猛吸一口气,摇头道“我是当今天下的活阎王,是孤臣,是包衣旗妃嫔所生的皇子,是排行第四的皇子。其他的兄弟们也都各有参差。而你,有无数别的兄弟们无法企及的优越条件,有锦绣灿烂的前程,有汗阿玛的疼爱,实在不需要和我比较”
他的手掌是温暖的,紧紧重重地在四爷的肩膀上压着压住了四爷下面的话,他用力地盯着四爷。
“在我心中,天底下的人,谁也比不过你。二哥就是这样的人,二哥不管别人,你在二哥的心里,就是最混账的。”
四爷点头“如二哥方才所说,你在弟弟心中,亦是最混账的。”他的微笑徐徐绽放开来,四爷的泪水流进肚子里,仿佛开了一朵又一朵明媚的小花,在心里这样鲜活明媚的绽放开来。
四爷轻轻地闭上眼,再睁开,朦胧的视线里,是潭拓寺的水潭边,二哥的犹豫挣扎,沉沦、不甘不忿种种,种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来自本能,发自灵魂的渴望。
没有母亲的孩子呀,在唯一的亲人父亲耐心细致的教导与极为严苛的要求下长大,给他带来了无上的荣耀,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内心压力,只有“严父”的教诲,缺乏“慈母”的安慰,更使得他对于父亲产生了一种逆反和报复状态。
他需要去寻找证明,用各种方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康熙以极为残忍的方式活活饿死索额图之后,两人的矛盾已然变得愈发尖锐,康熙的不满也逐渐显现,他也怀有了怨念之情。他就更想要证明,康熙越是试探他,他越是逆反
他要看看,康熙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要看看,父亲到底会怀疑他到哪一步
父亲完全不信任他了。
他就顺从康熙的意,完全消失。
可是他有一个弟弟,这个弟弟很早就告诉过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不是父爱、更不是储君的权利、权倾天下的叔公。他是皇太子,也只是皇太子。
他用了近四十年的时间,方是明白了,“自己”他一生自负自我,却是临到如今,方是明白了“自己”的存在
“我肆意打压老八安插官员,我阻拦你赈灾,你信吗我知道,有汗阿玛和你在,这些都不会出现乱子。”
“知道”当皇太子,从来都不是二哥的意愿。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