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瑶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没有和严邵吵架的心思,压低了声音,在病房外,徐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
“徐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徐瑶吗难道在你心中,国家利益就比不上你的先生吗”
“严邵,你把话说清楚”
徐瑶是真的生气了,尽管有意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怒意还是清晰可见。
“难道不是吗在这样的时候,你竟然在这里清静的写文章,倒真是清闲”
“呵”
徐瑶怒极反笑,
“有病就去吃药,别给我在这胡搅蛮缠。少拿你那套价值观来衡量我的行为,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选择做出评判。
就因为你参加这场运动
我是中途退出了,可那又如何我本来就只是个学生,因为这场运动,学校提起放假了,退出的又何止我一人
用一场运动来评判一个人是否爱国,谁给你的权力你有这个资格吗照你这么说,那些不曾参加的人就全不是爱国的呢
严邵,你什么时候用两极思维来评判一件事一个人了呢人是会变化的,人的价值观会因为他的经历、教育而产生变化的,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
徐瑶不想和严邵争论,她是真的很烦躁,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愿意,是很多事情都凑到了一起,她必须做出选择。
尽管知道这一切是必然会发生的,可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那一刻,她的心仍然是痛的,她也组织过运动。
也和程芸商量过,应该怎么做,但她们女校的环境本来就格外的严苛,消息得到的晚,校规拘束的严。
可正是因为亲身经历了,她明白了个人力量的渺小,她亲眼看见有学生被抓,亲眼看见有学生被打。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记念刘和珍君这篇文章,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鲁迅先生并不赞同学生上街。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出卖国家利益的禽兽,学生,不过是血肉之躯。
“好了,我不和你争,我知道你们最近很忙,因为放假,不少学生都已经回乡了,你们应该很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说着徐瑶就要走,严邵听着徐瑶的话,有着一股火窝在心里,直接伸手拉住了转身的徐瑶。
徐瑶一时不察,踉跄了两步,两人的距离很近,震惊的回过头,看了一眼严邵握住她的手腕,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
严邵松开了手,徐瑶回过头看去,是钱逸先生,徐瑶换上了笑脸,向先生问好。
“叔均兄怎么样了”
“先生这会已经醒了,钱先生请。”
说着推开了病房的门,叔均正在翻看刚刚徐瑶抄写的他口述的文章,听见声音,抬头,见是许久未见面的钱逸。
“中季你怎么来了”
柳叔均有些奇怪,现在局势这么乱,钱逸身体不好,怎么还会到处乱跑。
“听说你又病了,来看看你。仲涣他们最近忙的脱不开身,托我向你问好。”
“老毛病了,学生们都还好吧”
钱逸阴沉着脸,皱着眉摇摇头,苦笑着道
“这次是真的闹大了,你说好好的一场胜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呢以前败了,要割地赔款,现在胜了,还要天下哪有这么没道理的事
学生这次也是真的群情激奋,必然是要一个说法的,这次整个燕京的学生基本上都去了,我让我家那三小子也都去了。
此外,听说商界罢市、工人罢工。这次北洋政府是别想再轻易糊弄过去了,必须给国民一个交代。”
“说到底还是国家太弱,我就说西方那些帝国主义是靠不住的,关键还是要我们自己立起来才行。
你说说西方经过了启蒙运动,你们所说的那些先进思想,结果是什么都是一群地痞流氓,哪里将半点道义。
我看还是得中体西用的好,西方的那些东西太过杂乱了,不能什么都往国内引进,还是得适合国情才行。”
经过这次的事情,叔均是越发觉得西方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国家的东西。
“叔均兄,你这可就狭隘了,不就是那千年的封建思想束缚了人嘛现在的国民觉醒了,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
钱逸完全不赞同叔均的观点,两人的文学观点分属两派,然而两人的友谊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严邵打算离开时,徐瑶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份稿子,严邵接过,奇怪的看了徐瑶一眼,不解。
“我的人虽然不能去,但这份演讲稿和宣讲词是我连夜写的,你替我交给程芸。”
严邵笑了笑,他知道徐瑶不会就此旁观的,接过稿子又投入到了这场运动中。
这场运动最开始有这所学校而起,但绝不会止步于这所学校,徐瑶心想,有时候不知道结局,或许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