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久裕美今年已经七岁了。
她知道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了。
再加上孩童特有的敏锐度和直觉,她自然能够意识到某些事。
比如,说起久田老师的她,此刻就显得很难过。
“她”六月一日有些苦恼地思考了一阵。
他能站在门卫岗亭里和孩子们热情地打招呼,但这不代表他擅长应对小孩子。
特别是来自小孩子认真又特别的提问。
“久田老师她有特别想要追求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想拿到手。”
“有了特别想要追求的东西,就会这样吗”
“不是哦大家都会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得到想要东西的手段却是各不相同,不同的手段背后,所面临的要承担的代价也不同。”
“久田老师她,以为自己所使用的,是得到东西的手段。”
“但其实,那是代价。”
说了几句后,六月一日又恍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小孩子说这些,于是他咽回了剩下的话。
朝久裕美却不依不饶地抬起了头,仰起她的小脑袋问道“六月先生也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有的哦。”
“能告诉裕美吗”
六月一日沉默了半晌,随后侧低下头,凑在小姑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以确保对方能够听清楚。
朝久裕美听完后,面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清澈又纯真的双眼中所绽放的光芒,倒是更加闪闪发亮了。
“六月先生,我明天请你吃金平糖好不好”
“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放在阳光下,就会变成七彩的。”
“好,那我等着你的糖。”
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一样,朝久裕美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六月一日在多缓了几口气后,单手慢慢抱着朝久裕美爬起身,他的右臂和腿都变得有些拖沓沉重。
小姑娘则是紧紧地趴在了六月先生的肩膀上,微微埋下了自己的小脑袋。
二人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只是安静了片刻,小姑娘闷闷的声音便从他的肩膀处传来。
“我以后也会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会有的。”
“那我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是的。”
“这是无可避免的。”
二人说着便走到了墙与墙之间的一处凹陷处,朝久裕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六月先生,我身上还剩了一颗没送出去的糖。”
“我现在就送给你吧。”
“这是今天的份。”
小姑娘想到这一出,便行动力极强地垂下头,在身上各处翻找起那颗被剩下的金平糖来。
“行了,等出去之后你再”
六月一日有些哭笑不得地劝阻道。
可他话才刚说一半就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在朝久裕美的衣服里,发现了不应当出现的东西。
冬天的衣服很厚,本身就阻挡了感知
他被炸伤得很严重,知觉也出现了问题,变得迟钝
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掀开一个小姑娘的衣服
一个又一个的因素在他的脑海中接连不断地涌现,还伴随着一个个充满了细节的片段,最后记忆中的画面定格在安部溪美引动自己身上炸弹时的那一刻。
她在笑。
选定的“花童”被夺走,所邀请的“宾客”也给出了拒绝的答复。
可她在动身前往参加“婚礼”的那一刻
却在笑。
仿佛是笃定了自己的“婚礼”不会冷清一样。
在这一刻,六月一日的内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骂人欲望。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了。
他伸手从朝久裕美的冬衣内掏出了只剩下几秒的定时炸弹,可由于右臂的活动受限,没法第一时间将其掷向远方。
于是他直接用左手把原本抱着的朝久裕美给抛进了旁边墙与墙之间的凹陷处三侧的墙体和一侧的杂物堆,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与之同时,他用身体抱紧了那组体积异常小的炸弹作为缓冲,拼尽自己的全力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很快,一声爆炸声自教学楼之内响起。
这道声响并没有比其他的爆炸声更强烈,但是却让教学楼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此刻被抛入杂物堆之后的朝久裕美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其实有些懵懵懂懂的,并不是很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却能够让她感受到,似乎有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明明刚刚才有爆炸声响起、明明外面满是烟尘、明明到处都弥漫着令人窒息呛咳的浓雾
但她现在所处的角落,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是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