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一万,你我都知晓,你终究是成了个人人可骂,人人可打的奸臣。”
“奸臣”
沈怀楠嗤笑“何为奸臣几十年前,你们叫澹台老大人也是奸臣,可后来你见着他,不也是恭恭敬敬的么。”
他突然想到,女帝登基的那时叫了他去御书房里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因着他的功劳,因着邵衣在,可以任由他选。
沈怀楠没有迟疑,他选的依旧是这条路。
“之前,是先帝父子给了臣这条路,不过如今,是臣想做权臣,想做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臣。无论是世人眼里的奸臣还是忠臣,我都愿意。”
他道“党派之争罢了,世家那边陛下不喜,我便愿意继续为陛下想要的臣子们开辟出一条进京之路。”
当时女帝看他的神色复杂,但也没有拒绝。他想,他虽然不是女帝喜欢的纯粹之人,但也应当是把好用的刀。
回去之后,邵衣抱着他半天没说话,他知道,她心里难受。
但是他也不能一直靠着她跟女帝的情义一路高升。
他终究有自己的路。
他的路,向来走得艰难。
沈怀楠低头,声音沙哑,好像坠了千层的铁。
“不过先生,我这一生,确实渴望过父母之爱。虽然你现在对我厌恶至极,但曾经我能感受到,你也有过为人父的爱意倾注在我身上。”
“有那么一瞬,便够了。”
“即便如今,这份情义早已经消逝,但只要想到,我也曾得到过这种东西,不是一生不,不是两辈子都无从知晓那种被关怀的滋味,便也释然了。”
“先生,我确实要多谢你的。”
桑先生心情复杂,他知晓自己要死了,但是死之前,没有骂成沈怀楠,反而被他一顿抢白,明明是一个奸诈之人,却把自己说成了小可怜,实在是不知耻。
他知晓沈怀楠自幼能说会道,自己十个人也抵不过他,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确实如同沈怀楠说的一般,写了一封遗书,指责沈怀楠想要谋害于他。
刚刚沈怀楠既然说了,那说明遗书也送不出去了,他索性直接躺平,麻木的道“你毒杀了我可以,放过和光吧。”
他道“他不知情,也从未想过害你。”
“至于我”
他艰难的看向沈怀楠,“你也不要恨我,我自幼学的是忠君之道,学的是妇人不该坐镇朝堂。”
“我学的是人不该贪赃枉法,学的是做人应该慈悲为怀。”
“如果不是我这般的心,当年也不会救你了。”
沈怀楠点头,“是,所以我也不恨先生。先生救我一次,养我十年,在你看来,是该以命相报,辞官在家,不入庙宇。”
“我没有答应先生,便为不孝,先生厌恶于我,也是人之常理。”
桑先生听见这话,突然就笑了。
他道“沈怀楠,你看,你很清楚。”
他闭上眼睛,摇头道“你这般的人,过于清醒,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段,死在你手上的人不少,将来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所以,便不要装可怜。听你说可怜两字,我便觉得世上之人,皆是狼心狗肺之辈。”
他眼睛再没睁开过。
到底,临死临死,他也没有说出一句好话。
沈怀楠披麻戴孝,折邵衣跟在他身侧,紧紧的扶着他。
他跪在一侧,道“无事,先生跟我的师徒之情,早就在这些时日里消磨干净了。”
他也不是很伤心。
他只是
只是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道“我确实,是个无情无义的自私之人。先生临死之前,我都没有说上几句好话,反而是用话扎他的心,想在他这里求得一句好话,这般即便先生死去,我的心也会好受些。”
沈怀楠看着棺木,怔怔道“先生也是狠心,临死了,也不给我留一分宽恕。”
折邵衣瞬间就眼眶红了。她低头,道“世间缘法,强求不得。”
沈怀楠“果然,无论多大了,都要寻求一份偏爱,受了委屈,便要说一说。”
他转身,看见了哭得死去活来的折和光。
折邵衣也看见了,她跪在地上,“他们感情倒是好。”
沈怀楠嗯了一句。
晚间的时候,他穿着孝衣出了偏门,那边正有人等着。多晴站在一边,“这是给桑先生送信的。”
沈怀楠“先打,招了的话,就断条腿送去南边,要是不招,先饿着,等先生头七过了,就打死。”
他用帕子擦擦手,在跪着的人惶恐的眼神中把帕子又慢条斯理的放回去。
“你们杀人的时候,把人带远点杀。先生如今死了,谁知道会不会在哪里飘着看,别惹怒了他。”
他抬头,看着空中道了一句“先生,您若有灵,便去看看多晴审问他,看看这背后是他们脏,还是我脏。”
党派之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