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是“杀了她为师尊和宗主报仇”
一个念头却是“她是师昭,就算要杀,也不是现在。”
“嗤。”
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他还是动手了。
少年的眼尾蔓延着诡异而妖冶的红,把剑刺入之后,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却又重新攥紧。
“你”
清言只发出一个字。
随即他便看见,少女被刺穿的腹部涌出大股大股金色的血。
金色镇魂石
瞳孔陡然一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抬头。
他对上少女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眸,原本澄澈漂亮,亮得像打磨好的黑曜石,如今却被血和泪染得浑浊,不像他认识的师昭。
“师兄。”
师昭往前走了一步。
清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惊与怒,往后退了一步,她却攥着剑锋,又往前一步。
直到腹部抵着剑柄,她几近疯狂地抓着他的手。
既然是清言。
那就让她再赌一遍。
“这是镇魂石。”
少女的眼睛水光弥漫,嗓音嘶哑得几近破碎“我的储物袋里,放着一些天材地宝,有重塑根骨肉身之能,自能救活文慈长老”
那是巫羲送给她的。
她一直推脱不肯重塑根骨,一是因为她不一日不回正道,那便没有必要;二是因为她有想到这个用途
清言死死握着剑柄,像是被她这句话所灼痛,额头青筋浮现,“你还有什么目的”
“”
师昭忽然痛苦地低头。
清言看到她眉心的那点血红,因为禁咒的影响,她的肌肤都惨白得几近透明,她缓了好一阵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他说“师兄,我好像要死了”
少年的唇瓣颤了一下。
她站不稳,眼神涣散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开始脱力,整个人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往下跌去。
可她体内还插着那把剑。
少年脸色一白,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却触手都是血,他的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抖,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听到师窈说师昭在这里,当时理智全无,只知道要来报仇。
这是谁干的
不对,她本就该死,管他是谁干的。
可是
可是
他头痛欲裂,攥得她胳膊发痛,失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杀他师尊,为什么又要送药
既然后来当着他的面杀了宗主,为什么一开始却又阻止殷离杀宗主
既然与魔勾结,又为什么要生吞镇魂石
他不明白。
还有好多事情不明白,譬如她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又譬如她陷害师窈之日,为什么她要用传送阵大动干戈,让他顺利追踪到宗主那里,继而发现宗主的汤药里毒
手指几乎快要捏碎了少女的手臂,师昭被他强行拉回神智,看到少年意难平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她刻意留下蛛丝马迹,让他察觉到了。
这一切,都是从她得知清言的身世开始计划的。
少年一手扶着她,一手艰难地托着剑,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不那么愿意与魔”
是不是被强迫的
就像他爹娘一样。
这少年永远不敢往那个方向猜想,因为那是他一辈子的阴影,可逃避了许久,逼迫自己恨她了这么久,他还是问了出口。
“我不想让师兄再经历一次遗憾。”
她以前说的。
如果他今日不来,他就会高兴于这世上又死了一个妖女。
可他偏偏来了。
清言的唇齿都在打颤,那双黑眸像易碎的琉璃,仿佛一戳就破,他看着眼前脆弱无助的少女,她的唇蠕动片刻,忽然转为一声委屈的抽噎。
“我没有办法。”
她再也站不住,往下滑去,清言僵硬地托着她的身子,听到师昭对他说“不要给师窈”
她指她体内的镇魂石。
她死后,如果他下得了手,便可以把她开膛破肚取出镇魂石,从此灵墟宗可以逃脱覆灭的命运,可是给谁都不要给师窈。
少女眉心的血迹越来越淡。
没有时间了。
“或者把我放在这里赶紧逃”
师昭闭上眼睛,看不到少年瞬间破碎绝望的眸光,她只觉得好像突然一下不痛了,就像她前世落下悬崖之后,被万鬼吞噬到了最后,就不那么痛了。
也许不会死呢,她安慰自己。
毕竟南海龙族有复生之法,巫羲有逆天改命之能。
也许会死。
但说不定可以再次重生。
再次重生她又觉得好累,攻略巫羲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