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迈入殿门时,他望见坐在里头,抱着烤鸡在啃的沈媛。
那一刻,帝王心中的烦躁悉数化成无可奈何。
李琢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神色如常地步入殿中,皱眉道“好歹也是一国之母,怎么还吃成这个狼狈样子。”
沈媛如往常一般行礼,然后毫不在意地抱着烤鸡。刚想继续下嘴啃时,她察觉到一旁投来的灼灼视线
草狗皇帝要不要脸,居然想抢她的烤鸡
奈何人家是一国之君,沈媛只能怀着心痛和难舍,犹豫着扯了一只完整的鸡翅,呈给帝王。
她继续不顾形象地伸出油乎乎的爪子,抱着烤鸡,不亦乐乎地啃着。
坐在她身旁的帝王,叹了口气,到底没能越过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执起筷子和碗,斯文得体地用完这一只香气四溢的烤鸡翅。
一过数年,沈媛就这么凑合地过着。
她看着后宫中的嫔妃来来去去,望着一双儿女各自成婚,然后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李琢的离开。
李琢的病情来势汹汹,反反复复之后,最终还是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哪怕病容枯槁,李琢也依旧是风采不减的。他疼痛难耐之时,依旧能睁着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与沈媛开玩笑。
“阿沅,我走之后,就没人再能管你了。你”似是疼得厉害了,李琢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继续往下说,“你可欢喜”
沈媛端着药碗,忍不住瞪他“陛下在说什么胡话”
虽然她未曾爱上眼前人,但多年相处,到底能称上一句亲友。
这狗皇帝,疼着这样也不消停,还在这儿使劲作
李琢忍着疼,笑了“怕你哭,提早逗逗你。”
沈媛不理他,继续瞪他“陛下赶紧把药喝了”
李琢单手接过药碗,没立即往口中送去,而是笑吟吟地用另一只手去扯沈媛的衣袖。
“阿沅,药太苦了,你去做些吃食来吧。”
“朕想再尝尝你亲手做的烤红薯,嗯就天正七年的那个月夜,你拿来贿赂朕的烤红薯。”
沈媛心中一颤,扯出个笑来“烤红薯不难,陛下得先将药喝了。”
闻言,李琢“啧”了一声,神色如常地一口闷下所有药汁,接着迫不及待地朝沈媛使眼神,示意她赶紧去做。
沈媛往外走了几步,忽而听见身后传来李琢的声音。
“阿沅,这么些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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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媛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时,李琢突然就把后半段的话咽了回去,笑了笑“没什么,你赶紧去做烤红薯吧。”
有些问题,他与阿沅都晓得答案,何必再问呢
沈媛神色不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李琢自己的心愿所致。这位帝王,最终在冬日的一个雪夜里离去,那日子细数着,跟他与沈媛最初相见的日子在同一天。
弥留之际,他与身为太子的阿珩仔细交代完朝堂大事,又强撑着笑,温柔安慰了一番哭得双眼通红的昭宁,然后才朝着沈媛招手。
可等沈媛上前,他却没有说些旁的,只静静握着沈媛的双手,认真又仔细地瞧着她,似是要将沈媛的眉眼都绘进心里去。
沈媛抿了抿唇,轻声唤道“陛下”
李琢勉力勾起唇角,眼底藏着不甘心,但情绪翻腾交错到最后,还是只留下了温情“阿沅照顾好自己。”
这便是李琢留给沈媛的最后一句话了。
沈媛看着气息渐绝的帝王,心里难免涌出一些惘然。
狗皇帝算了,今日就不说你狗了。
李琢,再见。
人人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公”,这话倒也不假。
李琢驾崩后,由太子李珩即位,改年号天正为永平。顺理成章的,昭宁公主的中间添了一个“长”,原本的沈皇后也变成了沈太后。
成功升职的沈媛,回顾了一番升职后的日子,深觉这与升职前也没什么两样,照旧拉着姐妹们搓麻将,照旧一心扑在美食上头。
昭宁与谢家小子成婚后,不久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小郎君出生在三月,名字是先帝在时赐的,唤作青章。他专挑着父母的长处来长,自小就靠一张俊俏的脸蛋,迷晕包括他亲外祖母在内的一干人。
昭宁和驸马正蜜里调油,沈媛便将外孙留在身边带了几年。她也不管小郎君才刚记事,立马就开始灌输“一夫一妻”以及“男德守则”等多项内容。
看着自家外孙清凌凌的眼睛,沈媛理直气壮地拍拍小郎君的肩膀,豪气壮志道“章儿啊,你日后要做个顶好的男子汉,莫要滥情,莫要三心二意,懂不懂”
小郎君乖巧地点头,奶声奶气道“嗯章儿都听阿婆的”
对此,沈媛十分满意,并继续持之以恒地灌输现代思想。起初,先帝尚且在时,她还需避着这位封建狗皇帝一些,后来李琢走了,沈媛就越发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