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去别家赴宴时,酒至酣处,主人家会率先起身一边放声高歌、一边敬酒起舞,随后揪起席中人,示意他们以舞相属。倘若客人接不上令,那边会视作对主家的不敬。而像是宫中宴席,高官们下场歌舞,也不是什么稀罕事。1
因而,咱们风度翩翩的谢司业,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孟桑在脑海中模拟了一番谢青章跳胡旋舞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动静惹来场上伎人的注意,他顺势停下旋转,一边踩着节拍,换了个舞姿,一边故意嗔道“女郎似是看我,实则想着别人,叫奴很是伤心呀。”
此言一出,皇太后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在孟桑身上。
皇太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就着身边男侍的手喝了一口饮子润唇,意有所指地望向孟桑“桑桑不专心,该罚。”
昭宁长公主伸出手来指着孟桑,哼笑道“一看就是在惦念我家那个外冷内热的浑小子呢”
其余人,包括裴卿卿在内,俱是但笑不语。
孟桑被长辈点破心思,面上有些热,忙不迭转移话题,举起手中册子。
“看了半天歌舞也乏了,咱们不若换个花样,叫些人来陪咱们打麻将。顺道,我瞧着上头那个会做吃食的伎人也很有趣,不如一道喊来,让他做些擅长的吃食。”
麻将一物本就是皇太后带到大雍的玩意,短短数十年就已经笼络了无数大雍人的心。家世好的,用玉石来做麻将牌;手里头拮据些的,便削些木头来凑合。可以说,无论是高官贵胄,还是平民百姓,都对此很是热衷。这处南风馆地处京城,自然也是常备着这些玩意的。
一听孟桑所言,又见皇太后、裴卿卿等人眼中陡然冒出的光,竹生微微一笑,立马吩咐仆役去取馆中最好的一副麻将牌来。
孟桑于麻将并不算精通,勉力陪着三位长辈打了一圈,然后就将位置让给馆中擅长打麻将的那名男侍,自个儿去到一旁,与那对庖厨之道略有所得的男侍,交流起做吃食的心得来。
“你这糕点已经做得很好,只是糖水放得有些多,吃久了难免会腻味。”
“这凉面也是你做的嗯倒是很解热,酱汁调的也很不错。”
又尝了一筷子男侍做的凉面,孟桑忽而有些手痒,觑了一眼旁边正在麻将桌上厮杀的裴卿卿等人,然后对着男侍轻声问“可否借你这儿的庖屋一用”
另一厢,国子监的司业廨房。
谢青章接过书吏递来的纸条,展开细细看完,面上立马浮现出无可奈何之色。
坐在屋内另一张桌案前的卢司业正好过来送文卷,不由笑问“修远这是怎么了”
闻言,谢青章敛起异样神色,浅笑着接过卢司业递来的文卷“侍从来送信,说了一些家事罢了,没什么大碍。”
“这是五月农收假要延长假期的监生名册”
卢司业听了,倒也不疑有他,立即笑呵呵地与谢青章说起农收假的事来。
他原本前年就想着致仕,因此也曾一度消极怠工,每日踩点上下值过。没承想中途冒出一个孟桑与百味食肆,一点也不讲道理地用各色美味吃食拢住了这位老人家的心。
毕竟国子监食堂是孟桑发家的地方,孟桑对这儿要更为上心,时不时会回来亲手做新吃食,这也是其他官衙享受不到的待遇。卢司业尝到了甜头,顿时反悔,决定在国子监多干几年再致仕。
朝中官员甚多,自然也不只有他一人这般想法。那些无心攀爬高位又心系美食者,权衡之下,竟然纷纷抢起国子监空出的职位,一度闹得吏部官员与其他人哭笑不得。
当时,卢司业瞧见那热闹架势,立马与周围同僚庆幸起自个儿的当机立断来。同时,在平日的公务中,老人家也越发卖力。
眼下,谢青章目送精神矍铄的卢司业回到屋子另一边的桌案前,随后再度摊开手中纸条看了一遍,无声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郁闷与好笑。
仗着今日公务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谢青章起身往廨房外头走,一路直奔国子监大门旁的马厩,寻到面色古怪的杜昉。
瞧见谢青章过来,杜昉脸上的神色越发奇怪,凑上前小声问“郎君,你看”
谢青章颔首,淡声道“过两个时辰,你再派人去孟宅与宫门口,将此事告知孟姨父与我阿耶。”
再过两个时辰
那长公主她们也该从南风馆回来了吧
纵使杜昉聪敏,眼下也有些迷糊,不解地问道“郎君,您不赶紧去拦着”
闻言,谢青章笑叹一声“不急。阿婆她们难得起这兴致,况且去的又不是那等地方,可见她们只是带着桑桑去解闷罢了。既如此,我又何必早早地坏了她们的兴致。”
杜昉依旧很迷茫“那咱们就不管啦”
谢青章觑了一眼天色,勾起唇角,不紧不慢道“今日我公务不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处理完。等会儿你不必跟着,我自去寻她们就是。”
瞥见他家主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杜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