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再囚禁于哪个营房,而是有依山而建的窑洞住了“这地形看来是又回到吕梁了”
这日,给他送饭之人,玉面薄唇,眼神如水,白衣似雪,鬓间碎发细垂,和先前的女魔头、胡子大叔风格大相径庭,令完颜璟一看见就眼前一亮,并且顿生熟悉之感“你是”
如此清秀,原该令人心旷神怡,但他长得太像谋逆的郑王完颜永蹈,令完颜璟立即心生厌恶哼,朕本已斩草除根,没想还是有漏网之鱼。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完颜璟当然不能把这份冷厉浮现在脸上,看他长得乖巧,于是想着骗他、打动他、策反他,或许能自己就走出去也说不定“郑王之后吗按辈分,若是好好起名,应该也是王字边,你可以叫我一声皇兄。”
“我叫沙溪清。”他按剑坐在完颜璟身边,置若罔闻,先给一盘好菜,“黄河鱼,尝尝看。”
完颜璟生怕林美材再突然窜出来抢吃,于是不顾仪态,闻香就动筷。
“给你这十日体验也是不错的。”沙溪清在旁望着这一幕,静静说,“让你体会到民间疾苦。”
完颜璟面色一凛,搁下碗筷“好一句民间疾苦你们这群乱党,逞一时之快,为一己之私,可知坏了我为民众做的大事”
“愿闻其详。”沙溪清悠闲抱剑,微笑。
“十二年前黄河决堤,此后每逢淮水盛时,淮扬数百里人心惶惶莫敢安枕,真可谓贻害万年之灾祸。朕为了天下百姓、子孙后代,一直和黄河河道的南移作着殊死搏斗。”完颜璟理直气壮,“十余年来,但凡有钱财全用来调集人力物力大修黄河,但这些款项有大半都好像扔进了水里、不知去向,朕此番私下查访,眼看就要查出祸国殃民之人,却被你们这群刁民坏事。你们打着为了民众的旗号,阻碍我发掘真相、为民除害你们,将成为千秋罪人”
“是真相,还是你要的真相是为民除害,还是为名除害”沙溪清冷眼旁观,突然开口,完颜璟不禁一愣,沙溪清洞察一笑,漂亮的脸上全是威胁“你的宰相胥持国虽病死,还有胥门十哲可查;你的妃子李师儿你不忍,还有她的兄弟可查;再不然,纥石烈执中这些趋炎附势的也可查。结果呢,你发掘的是这些真相不过是在刻意挖曹王郢王结党营私的犯罪证据吧。”
“你”完颜璟勃然大怒。
沙溪清眼神一变,骤然打断“完颜璟,一边冠冕堂皇治河,一边自己铺张浪费,你怎好意思说你是为了民众;十余年来,纵容奸佞得势,迫害忠良失宠,庙堂腐败,天下纷争,你扪心自问,怎吃香睡稳我若是你,就不会把苦短的人生浪费在猜忌和陷害叔伯,反而给你身边那些小人祸乱朝纲的机会”
“呵,叛臣贼子,质问起君主,竟然还正气凛然。”完颜璟冷笑一声,恢复威仪,露出阴鸷。
沙溪清突然纵剑出鞘,只是换了个坐姿,完颜璟一惊急忙回坐,就像被沙溪清掸下的灰尘。
断水剑好快的速度,锋刃不知何时已抵在完颜璟喉间,出手便可以教他死得毫无痛苦“我父亲被说成谋逆,分明是三个奸人联合设局、几个家奴串谋诬告,空穴来风,无法定案,如何可以直接灭门镐王更加无辜,仅仅几句言语违禁,就被朝廷处以极刑。这两起冤案,台前,宰相和贵妃疯狂表演,幕后,剧情全是你亲自写,太精彩。”
“此番,台前是你,幕后,是林阡”完颜璟却顾左右而言他,见沙溪清一惊,完颜璟笑着镇定自若,“你去问问林阡,他是怎么对吴曦他们宋人有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些年林阡表面说保家卫国地抗金,实际还不是在跨境抄掠、疯狂地铲除异己我与他,谁更精彩”
“笑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跨境,便是他南宋黎民流离失所,以攻代守,怎就不是保家卫国至于铲除异己,你少推己及人,他是一身清白。”沙溪清冷笑。
“怎么,为了抱住他这块浮木报私仇,于是就忘记你大金的黎民了”完颜璟听出他对林阡有情,亦冷笑与他僵持,剑锋下魄力不改,是料定沙溪清不敢杀他。
“我曾经雄心勃勃欲匡扶天下,岂会愿报私仇而不顾家国可惜你始终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不是个值得跟随的明主。所以这些年来我都告诫自己,与其残民以逞,不如曳尾于泥涂。去年我突然醒悟,扶起大金这个烂架子的人,不见得就是金人。”沙溪清说着志向,过程中不经意手就一抖。
“什么错误,我看我现在能否改正”完颜璟当然怕死,怕他继续手抖,表面镇定,内心大乱,沙溪清说的后半句他没留意。
沙溪清冷道“我适才说过,纥石烈执中能杀了吗,他这些年滥杀的无辜堆成山了。还有他麾下六大死穴,尤其代号神庭的,随意栽赃把我师父七个结拜兄弟都害死。”
“好,我答应你,回去就治他们的罪。还有,你前面说的所有人,我都会一一彻查。”完颜璟巧舌如簧,见沙溪清撤回剑去,立即对沙溪清动根基,“然而,因为我错、你便也错,委实不该。我若改错、你也改错,皆大欢喜,可好”
“什么”沙溪清判断起他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