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和死去,凌诀天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苏枕月身上。
他现在抱着苏枕月的尸体,说爱他。
温泅雪静静看着他“我以为,爱是排他唯一的。”
凌诀天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眸看着温泅雪,清冷声音低沉空洞“我爱你,解除道侣契约吧。”
温泅雪微怔。
人类真是奇怪,我爱你居然会和解除契约出现在一起。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
“你说爱我,是因为怕我不愿意解除道侣关系,你不能履行和他的约定”
毕竟,道侣契约要想完全解除,必须双方都心甘情愿同意。
凌诀天没有表情,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除了冰冷什么也没有“你是我的道侣,我当然爱你。”
他说“我爱你,但人生除了爱,还有其他重要的人和事。”
凌诀天的视野里
神墓山的风雪里,那个人很浅地抿唇,看着他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温柔征询,像春风吹起隔岸的秋水。
温泅雪一向幽静内敛,清澈又难懂,这是他唯一一次情绪外露,主动真实。
说“可是,我就只是为了爱你而存在这个世界的。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人,就是最爱的人,是无论任何时候,都排在所有人之前的,不该是这样吗”
凌诀天一瞬不瞬看着,冷峻,平静“你是重要的人,他也很重要。”
他说“你还活着,他死了,现在,他最重要。”
温泅雪的神情怔住,清泉一样的眼眸,像是错愕,失望,又一点一点消失。
他对世界一切的认知,都好像因为那句话被推翻了。
凌诀天看着他,冷静坚决“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和他结”
温泅雪“好啊。”
凌诀天戛然无声“”
不只是凌诀天,所有人都难以相信他就这么答应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半神的道侣,现在的凌诀天是神明。
他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卑劣小人吗难道不知道,以他的修为,就这样直接解除契约,他根本活不到苏枕月下一世结束。
到时候,即便他也转世为人,没有记忆,没有人会提醒他,凌诀天不再跟他结契,他甚至都不会知道有这件事。
有人忍不住想提醒他。
但转而一想,这样难道不是很好吗
这是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圆满结局凌诀天终于摆脱这个年少时候一念之差的错误,一个经年累月的累赘。
尽管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尽管他们都听到了凌诀天说爱他,但没有人会当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凌诀天的权宜之计,为了让那个人能心甘情愿解除契约。
拙劣到,恐怕连凌诀天自己都不信。
但温泅雪却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温泅雪望着凌诀天“但,是有条件的。
众人顿时觉得合理了,这才符合一个卑劣小人应该说的话。
温泅雪“我做的菜好吃吗”
这话瞬间让所有人变了脸色,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不好,难道他在饭菜里下了毒
只有凌诀天平静“好吃。”
“最后一顿饭,你一口菜也没有吃。”温泅雪静静地看着他,“但你给我夹了菜,我最喜欢吃什么”
凌诀天“青笋。”
他夹的是青笋,温泅雪每次做饭都会做的。
温泅雪轻声“我不喜欢青笋,青笋是你喜欢的。苏枕月也喜欢。”
凌诀天“”
温泅雪“他们说,你为他点了一万盏琉璃灯,是真的吗”
凌诀天“是真的。”
众人错愕地看着凌诀天,错愕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诚实
温泅雪“你恨过我吗”
凌诀天“没有。”
温泅雪眨了下眼,偏头眼神空静,若有所思,忽然垂眸笑了,轻声“我种了一生的花田里的花,明明不见了,却说它一直都在。所有问题你都诚实,唯独骗我,你爱我你说,因为他死了我还活着,所以他最重要。为什么我觉得,即便他还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最重要,比我重要你说爱我,你怎么会爱我呢但我,就只想要爱。”
他偏过头笑的那一刻,偏离了光线,所有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再厌恶他的人,看清那张脸上的笑容时,忽然之间都生不出一丝情绪来。
那笑容甚至称不上美好,也没有任何悲伤脆弱,就只是漫不见底坠落下去,心灰意冷,毫无期待的晦暗。
但,所有人却都和初见温泅雪的苏枕月一样,微微张着嘴,除了静静地看着,说不出一个字。
连脑中都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噗通、噗通。
万籁俱寂。
只听到一阵诡异、急促的心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