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牧看着她率先走出去的背影,心中暗叹,算了,时间到了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如今她不愿提便由她吧。
左右,改变不了他任何。
比起当初心中有疑就立刻动手调查的他,现在的施牧哪怕对寄娘有再多疑窦也没了调查之心。
两人来到萧园场地最大的海棠院,此时萧国公已经开始宣布今日文会规则,各处走动的文士皆聚集过来,施牧和寄娘只能站在最外围远远听着。
民间戏称萧园文会是科举之上的科举,因为聚会上不仅以文会友,还会彼此斗文。斗文形式五花八门,对对子、联诗、文章、书画、乐器、对弈君子六艺样样都可,比科举的科目繁多自由,难度也更高。
今年,萧国公似乎想要一举复兴先辈的荣光,请了四位大儒坐镇,设置了十六个项目,每个项目不限人员,人人皆可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只观战,一切随意。
施牧听完,看向寄娘,眼角眉梢闪烁着自信光芒“无斁觉得哪个项目有意思”
哪个有意思,你就赢哪个
寄娘看了一圈场内,十年沉寂,今年进来的人里,有多少施牧这样怀才未显的才子高人
施牧若是全力发挥,能到哪一步呢
寄娘心中开始好奇。
施牧看了一圈“对弈是你的强项,那我先去凑凑联诗的热闹吧。”
联诗最考验才思,有的人才思敏捷又佳句频出,有的人抓耳挠腮还牵强附会。
联诗的下品诗句是为了联句而联句,辞藻生涩诗句无意义;上品诗句是应情应景应前文,用词新奇精巧让人击掌叫绝;还有上上品,上上品联诗不仅诗句绝佳,还能承上之中开新题,转新意,给下一位设置精巧的难关。
进了萧园的少有抓耳挠腮之人,听这些名士联诗是一种绝佳的体验,不时就有佳句好诗,围观者忍不住击掌叫好。
施牧过去时,联诗已经开始,他和寄娘二人站在边上旁观,一直没有加入,中途他怕寄娘累了,还给她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安顿她坐下观战。
安顿完寄娘,场上只剩下几人,寻着一句诗许久都无人能应的空档,他开口加入了战局。
眼看联诗比斗要有结果,突然来了一个新人,众人精神一震,纷纷对施牧注目,施牧不急不忙,面色谦逊,站在场边等着对手接招
寄娘看着施牧像一柄剑缓缓从剑鞘,剑上的光芒一点一点绽放,虽不知道他为何选在今日宝剑出鞘,但依旧看得眉眼染上笑意。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仿佛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宝物今日终于展现人前,引来世人惊叹关注;但不全然是,更像是看到宝物终于展露了自己的光芒,她喜爱这份世间难寻的耀眼光芒,也十分为他高兴。
联诗场上,施牧的加入猛然改变了场上氛围,他是个挥洒自如的年轻人,一手背后一手执袖腹前,无论对面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抛过来多少刁难,他都面不改色出口成诗,原本五六人对打的局面瞬间变成五六人打他一个,而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轻松获胜。
最后一位对手鬓角汗湿,低头擦了擦汗水对着施牧作揖“在下败了。”
施牧含笑回礼“承让。”视线抬起,望向不远处的寄娘。
寄娘真心诚意地对他笑,唇瓣微动,做了一个“恭喜”的口型。
施牧收到了,赢了都没什么变化的面色突然春风化水,笑开来。
寄娘看出他今日不遮锋芒了,起身走过去“下一个,你挑战哪一项”
施牧往四周看一圈“我知道你的画也是一绝,今日这海棠如霞,你为我画一幅”
寄娘低声“我也去你打的什么算盘”
施牧抿唇“真的没有,只是我赢了,突然想要你给一个奖励。”
寄娘似信非信地看着他。
施牧眼中的自信光芒尽敛,她竟然看出几分可怜巴巴。
“好吧,给你的奖励,不管后面赢了几次,都只有这一份。”
施牧笑开“自然,我不会让你劳累。”
寄娘“”这是劳累的事吗
她无奈摇头,失笑,抬步去了丹青那一片,问侍从要了一份文房四宝和颜料画具。
施牧就近挑了比文的项目,领了纸笔在她边上写赋。
寄娘画了一片海棠,红霞似火,艳丽色彩之间,一个水墨宽袖的文士行走花间,只有一个背影,风吹起他的长袍,飘逸洒然。
黑白色调又飘然若仙的文士让整幅画艳而不俗,雅而不淡,人与花相得益彰。
施牧凑过来“这人是我吗”
寄娘放下笔“送你的画,你说呢”
施牧站在她身边盯着文士许久,摇头“不妥。”
寄娘收回放笔的手,诚心求教“何处不妥”
施牧“太寂寥了一些,给他找个良眷陪伴吧。”
寄娘盯着话半晌,不言。
施牧也看着她,似坚持。
寄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