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暴君(10)(1 / 2)

薛英是在御花园当值的的洒扫太监。

他自幼家境贫寒,父母都是菜农。那年旱灾,菜农们颗粒无收,家里还有四个老人,所剩的银钱养不起三个孩子,父母被生活所迫,无奈之下,只好将年仅六岁的薛英送进了皇宫里当太监。

宫中品级最低的太监,每个月都能领到二两的月银,这些钱足以养活薛英一家人,薛英本以为家人从此可以靠着自己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十三岁那年,薛英十岁大的妹妹蕊儿,也被父母送进了宫中。

蕊儿稚声稚气地说道“爹娘说咱家牛娃聪明,说不定以后可以考上秀才,但私塾要交的束脩太贵了,青衿、书本、笈囊、笔、墨、纸、砚,这些全都要花钱,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只好将蕊儿也送进宫里,哥哥你哭什么呀是蕊儿自己想进宫给牛娃攒钱买书,蕊儿真是自愿的”

薛英哭是因为他知道,家中兄妹姐弟三个人,蕊儿一直都是最聪慧的,她甚至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因为蕊儿是女娃,不能进私塾读书,所以家中这唯一一个念书的机会,便只能留给最小的弟弟牛娃。

贫苦人家的小孩没有未来,他们若是想要出人头地,鱼跃龙门,便只能牺牲两个孩子的未来,去赌一个孩子的明天,哪怕那明天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

蕊儿成为东宫的三等宫女,兄妹二人虽然同在宫里当差,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却很少,宫人们只知道他们认识,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每次见面,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要匆匆分开。

薛英发现蕊儿的身上逐渐开始有了淤青,蕊儿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后来蕊儿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薛英再三逼问,蕊儿才低头说道“是被太子打了。”

薛英气血上涌,要去给蕊儿报仇,蕊儿却拦住他“哥哥不管爹娘了吗”

薛英停下了脚步。

蕊儿道“蕊儿知道哥哥疼蕊儿,但爹娘还在宫外等着我们呢,等咱家牛娃考上了秀才,蕊儿和哥哥就能出宫过上好日子了。”

说这番话时,蕊儿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笑容。

似乎是在说服薛英。

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那是薛英最后一次见到蕊儿。

蕊儿回到东宫的那天晚上,因为伺候太子沐浴时,水温过冷,被太子狠狠地掐住脖子,活生生地淹死在了水池子里。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在这人吃人的皇宫里,卑贱如泥的宫人们随时都会成为权贵手下的亡魂。

薛英无数次想要为蕊儿报仇,但脑海里却浮起蕊儿那日说过的话。他的确可以逞一时之勇,去东宫杀死太子,为蕊儿报仇,但全家却都会因此而被凌迟处死。

他不能因为自己这一时之勇,而让全家都跟着他一道丧命。

转眼间,一年过去。

这天是蕊儿的忌日,薛英躲在皇宫里偏僻的角落,为蕊儿烧些纸钱。

他仰着头,望着那漆黑无边的夜幕,忍不住流着眼泪,无声地痛哭。

难道他们这群卑贱如尘的蝼蚁,就活该沦为天潢贵胄脚下的泥吗

“薛英,想不想为你妹妹复仇”

那位玄衣如墨的少年,踏着清冷如霜的月光,缓缓走到了薛英的身前。

少年抬眸望向薛英,眸光漆黑幽深。

“我有一个兵不血刃的办法。”

后来,玄衣少年用指间花瓣袭击太子,令太子坠湖。薛英跳进碧心湖里,表面上是在营救太子,实际上却是将玄衣少年交给他的手骨,偷偷塞到了太子的袖子里。太子呛水挣扎之时,他死死地拽住了太子的腿,让太子无法浮上岸。

在那冰寒彻骨的湖底,薛英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骸骨,但他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亲昵。因为他知道,妹妹也是这群枉死之人中的一员,这些无辜丧命的骸骨们,他们都在见证他向权贵的复仇他甚至觉得有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从他背后伸出来,帮着他一道拽住了太子的腿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将碧心湖底的骸骨公之于众。

乾德帝龙颜大怒,责令太子禁足,薛英依计行事,故意以容贵妃的名义,将太子引到了凝萃宫,太子推开殿门闯了进去,薛英躲在殿门之后,亲眼目睹容贵妃用花瓶砸死太子,他在殿外落下滚烫的热泪。

他终于为蕊儿报仇了

他的妹妹终于可以安息瞑目了

“多谢殿下为奴才妹妹报仇”

薛英热泪盈眶,跪在玄衣少年脚下,心中只剩下一腔赤诚的忠心热血。

“奴才誓死为殿下效忠”

从此以后,他就是少年手中的剑。

因为是眼前这位玄衣少年让他明白。

纵使身份卑贱如蝼蚁

也可以啃杀蛟龙

“小姐你快看,皇宫那边的夜空好像变红了,是不是宫里头走水了”

夜寒霜重,千声关窗户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