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少年会发现自己并非神明,进而感到失望。
面对这样的问题,不太会撒谎的恶鬼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着看向简书。
简书脸上一副“都什么都懂”的表情,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我就知道牌位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放在神龛后面呢这不应该是放在灵堂的东西吗你生前没做什么好事吧”
不等裴策回答,简书捋顺了逻辑后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肯定是这样不然你的牌位为什么不能被放在外面大大方方接受香火,反而要被藏在神龛后面”
裴策安静听完简书的猜测,很认真的回答“我不记得了。”
“一般不想回答的人都这么说。”简书小声哔哔了这句之后,才又想起自己是在对一只鬼魂说话。虽然对方瞧着不像是要借他的身还魂的样子,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唐突了,默默闭上了嘴。
逃是不可能逃的。
古宅就这么丁点大,他再跑也长不出翅膀飞出去,与其消耗体力做无畏的挣扎,还不如发挥一下新时代青年的嘴炮大法。
然后裴策就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慢慢走了出来。
也许是为了心安,他始终靠在供桌上。
“你不怕啊。”简书问。
裴策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怕什么。”
“神龛啊”简书向后指了指暗红色的巨大神龛,“你们做鬼的,难道都不怕神的”
“我看电视剧里都那么演的,所以有点好奇”简书小声哔哔。
裴策顺着少年的手指,看向那个连字也没有刻下的巨大神龛。
这就是简氏族人为他建造的,又何来惧意。
“我和你说,简氏的神明很灵验的”简书见他不说话,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继续吹牛,“神明是庇护我的你别想动什么歪心思啊”
“蝴蝶白色的蝴蝶很漂亮的”
“它会保护我”
被迫扣上一顶动了歪心思的神明,静默地站在神龛旁边,看着自己的小信徒喋喋不休。
然后等小信徒说完了,才带着笑回答“好。”
他竟不知,在少年的口中,自己是那样独特的存在。只要一提起他,连底气都能足上不少。
大概是裴策表现的太过无害,又或者简书自我催眠产生了奇效,他看着静静立在一旁的裴策,忍不住开始问东问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简书问。
一直都在此处,只是今日才被发现的裴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自他拥有漫长的而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他便一直在此处。只是苏醒的时间不长,以往还都因为嗜血而疯狂,记不得什么。
于是,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简书皱了皱眉“你不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裴策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心脏,他是因为失去了心脏,血流尽了而死。可是被谁挖去了心脏,身上其余失去了血肉的空洞又是因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每每想要顺着那些残破的记忆,溯源去寻回完整的答案时,那种疯狂的、绝望的负面情绪都会化为尖锐的刺痛,将他的思绪强行打断。
于是,他又摇了摇头,温声道“不知道。”
简书抿了抿唇,然觉得眼前的鬼魂不可怕了。半晌,他有些怜悯地说“难为你还记得名字。”
电视剧里果然演的不对。那些鬼死了不知多少年都记得死去的仇怨,就算仇人转世轮回也要找到对方报仇的。就瞧着眼前的这只鬼,当真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我就好奇,你姓裴,这里是简氏的宗祠,为什么你的牌位会被放在这里”简书自言自语,看到裴策正看向自己,慌忙摆手,“我不是在问你啊,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裴策的确不记得了。
他唯一确认的便是自己的名字,为何会被简氏族人奉为神明,又为何会被困在此处,也是他想要知晓的。
“也不知道是谁把你藏进来的”
“他应该是认识你的人吧不然也不会为你做这么多事。”
兀自陷入分析的简书开始喋喋不休。
裴策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少年是裴策没有见过的。
他好像比之前虔诚供奉在神龛前的小信徒更生动活泼了些,话也更多了。
少年人一个接一个倒出的问题连成了串,叽叽喳喳填满了室内。
裴策也不恼,偶尔有几个他答得上的,便很有耐心的回答他。
“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渐渐的,少年不再怕他,慢慢靠了过来。
“你死了很久吗”
“我看这里写着生于天嘉四年十一月,卒于祯明三年五月,所以你活了多少年啊”
“我先提前声明一下,我学习成绩不差只是学历史的时候,这个年代实在是有点眼生,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肯定不是考点,不然我绝对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