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司徒逊谁也不想得罪,只想拖延时间等着宫里那位的旨意。但也觉得这种理由实在太过离谱,半惊半疑的问道“小郡王上山种树真的是因为先皇显灵托梦”
托梦这种事在古代一点也不稀奇。官员破案靠托梦,上天预示灾祸靠托梦,神仙传授法术靠托梦,起义造反靠托梦。堪称全民托梦大时代。就连汉高祖刘邦的母亲昭灵夫人,当年怀上他也是因为梦中与蛟龙。
汉书高帝纪“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
人家托梦连孩子都怀了,纳兰春种棵树算什么。
柳夫人气得当堂怒斥“胡说八道先皇纵然有机会托梦,为何不托给陛下,不托给皇后,不托给太皇太后反而要托给汝陵郡王一个外姓之人,分明是胡言乱语”
容宣摇扇笑道“这个问题在下也不知,夫人不如亲自去问一问先皇说不定是因为纳兰府离城北住得近,所以先皇才就近托梦的。”
柳夫人差点被他气个倒仰。
纳兰春见状也终于机灵了一回,强行憋出几滴眼泪,用袖子捂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先皇在世之时最疼我母亲,爱屋及乌,对我也甚为疼宠,就连我的郡王之位也是先皇封的。他老人家就这么点遗愿,我怎么忍心不去照做,谁知却被冤枉挖坟掘墓,我就算死了也不甘心。”
他是光打雷不下雨,哭了半天也没憋出个眼泪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先皇是非常疼他这个外孙子的,当年甚至亲赐郡王之位,托梦也不稀奇。
这件案子现在越来越复杂,连先皇都扯了进来。司徒逊想从中和稀泥,讪笑着看向柳氏“东临侯夫人,此事也许是个误会,依照本官来看,不如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柳夫人闻言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女眷,眼睛里好似藏了毒针,满是怒火的盯着司徒逊“那我柳家的祖坟就被白挖了吗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要有个人出来担错,既然大人认为小郡王无错,难道是认为我柳家错了吗”
东临侯府权势滔天,并不把纳兰春一个外姓郡王放在眼里,永宁公主又无实权,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今日之事若是善罢甘休,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骑在柳家头上拉屎,他们还怎么在权贵中混
柳夫人语带威胁,意思很明显,司徒逊若是不愿判了纳兰春,那倒霉的便是他自己。区区一个京兆府尹,没了这一个,自然还有下一个。
司徒逊无意识摸了摸自己袖中厚厚的一摞银票,冷汗涔涔,这才后悔自己见钱眼开,拿了柳家的钱“那那依夫人之见,该当如何啊”
柳夫人冷冷道“挖坟掘墓,该当何罪,大人难道还要问我一个女流之辈吗”
司徒逊闻言正欲说话,容宣却已经先一步开口,字句清晰的道“周律有言,诸发冢见棺者,加役流;已开棺椁者,绞;发而未彻者,徒三年。大人,是也不是”
纳兰春私底下拽了拽容宣“你怎么帮她们说话,傻了吧”
容宣示意他别说话。
司徒逊用袖子擦了擦汗,讪笑道“是极,是极,若按周律所言,汝陵郡王确实确实”
确实犯了法,最次也得苦役加流放。
容宣转而看向柳夫人,意有所指的问道“那想必侯爷夫人也觉得此条律法合理了”
柳夫人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思来想去也没发现这句话的漏洞,皱眉道“周律乃圣上亲自编修,自然合理。”
“好极”
容宣忽然哗一声收起扇子,对着司徒逊拱手道“柳夫人的话大人刚才想必也听见了,还请大人结案,判小郡王无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柳夫人险些将指甲掐断“竖子尔敢你这是在戏耍我们吗”
司徒逊也觉得他无理取闹,大力拍了拍惊堂木“混账公堂之上岂容你口出狂言”
容宣目光直视着他,毫不避讳道“在下也不过是依律直言罢了。发冢见棺者加役流,已开棺椁者绞,发而未彻者徒三年。就算小郡王种树不慎错种柳家坟头,其坑甚浅,一未见棺,二未开棺,三未窃取陪葬之物,如何定罪又凭什么定罪”
他在玩文字漏洞,柳夫人却偏偏不吃这套,咬牙切齿道“你说未见棺就未见棺,谁能证明”
容宣折扇一指,正对着一旁的柳巨阙“那柳夫人就要问问指挥使了,我昨夜可是特地让他看了一眼郡王挖出的坑,兵马司众人俱可作证,并未见棺”
柳巨阙脸色苍白难言,没想到容宣竟在这里等着他。
柳夫人一见柳巨阙的神色,便知容宣所言非虚,她双目恨恨直视着容宣“就算小郡王并未开棺,可他在我柳家祖坟挖土种树却是罪证确凿,实在侮辱至极,比起挖坟掘墓有过之而无不及”
容宣用手比划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好奇问道“挖了一个小坑也算侮辱吗”
柳夫人怒目而视“自然算”
司徒逊也连连点头,在一旁帮腔“自然算,自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