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臭小子,你因祸得福啊!...)(4 / 5)

渐恢复正常。

杏眼桃腮,灵动可爱,她披着红嫁衣,梳了妇人髻,红着眼看面前的书生“我埋在井里的时候,就想通了,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没办法回来,才叫我嫁人的,对不对你还叫我珍重呢。”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左等右等,等到石榴树都枯死了,你都没来,你为什么不来”

书生替她擦泪“对不起,路很黑很远,我走迷路了,迷了好久的路。”

他声音温柔极了,女子呆呆地看着他。“我还做了错事,”她道,“我恨你总不来,就把村里都折腾了一遍,我说你负心,便想你会出来反驳我;我抓人拜堂,便想你会跑出来骂我,说我只可以嫁你,不能嫁给别人”

她哭得抽抽噎噎“可你总不来出现现在你来了,可我情愿你不来”

书生摸摸她的脑袋,和儿时一样“莫哭,窈娘莫哭。”

“我不哭,我不哭,”她说这边不哭,却泪如泉涌,“你怎么也死了呢”

书生想,是啊,他怎么死了呢。

他还记得她嫁他时颊边的红晕,还记得她收他情书时的娇羞,还记得他们一起种下树,发愿生第一个孩子时要去石榴树边还愿。

他们还有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设想没实现,他们还要儿孙满堂,共白首的,他怎么就在上京路上,病骨支离,撒手人寰了呢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书生记得,他在路上走了很久。

一年,两年,三年

他走了好久,一路走,一路忘,走到村头,就什么都忘了,可还记得要回家。

可家在哪儿呢

他也忘了,在这孤魂野鬼似的飘。

窈娘问他怎么就死了呢,书生只一句“淋了雨,一场风寒,起不来就没了。”

他说得很淡,可窈娘又哭起来。

她不知道怪谁,该怪雨、怪自己、还是怪他不当心可又好像什么都怪不着。

窈娘哭了很久,书生陪着她,直到所有的泪都哭完了,才朝她伸手“该走了。”

窈娘看看他,竟露出刚成亲时的害羞表情“好。”

她将手放到他手里。

两人手牵手走到了石榴树下,书生朝沈朝云伸手“仙士老爷,请将坛子给我。”

扶璃看看沈朝云,原以为他会拒绝,谁知他只是看了眼书生,竟真的将那坛子交到了对方手里。

书生缓缓抚摸着这坛子上的裂缝“我叫温生送来一封放妻书,还有便是这个坛子,嘱他将这坛子埋到石榴树下,如今”

他随手一抛,灰粉如沙“就让它随风去吧。”

两人朝扶璃和沈朝云做了个长长的揖,而后携手往外走。

如沙粉沫里,扶璃看到场景渐渐变幻。

窈娘坐在凳子上,穿了红嫁衣,由一老妪拿了个红盖头披上,她坐上轿子,颠啊颠地来到了一个挂满大红灯笼的房子,她在大堂里和书生拜堂,大堂里有酥糖的香气,有宾客的鼓掌,有声音在唱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沙粉落尽。

扶璃安静了会,问“这是域主的记忆”

“是。”

扶璃想,倒看不出那温温柔柔的书生,才是那真有执念的。

她突然记起之前听沈朝云念的几封情信,以及他刚进域时他长长的一揖,对她说“小娘子原谅则个。”

倒真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呢。

扶璃突然有些不得劲,这情绪她自己都说不清哪里来的,只道

“那黄生死得好早。”

“当是,”沈朝云道,“凡人性命如草芥,上京路途遥远,常有病死者。”

扶璃点点头,却突然“咦”了声,矮身在那沙粉里要一抽,竟抽出一张红封纸。

那纸就和那抛落的碎瓷在一起,只露出了一角,那红已经褪淡了许多。

上面有字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署名黄良玉,柳窈娘。”

那书生竟将婚书与他的骨灰葬在了一起。

一片红色落下来。

扶璃抬头,头顶的石榴开花了,花儿被风吹得簌簌抖动,落了一瓣下来。

扶璃愣了会,才拂去粘着的那瓣花和一点骨粉,小拇指上突然长出一截绿色菟丝藤,她“啪”地一下截断,插到那散落的骨粉上,再将之前得来的放妻书和信,一并放了上去。

她垂首。

一路走好。

这是菟丝子一族的送别礼,代表祝愿。

盈盈中仿佛有金光垂落在她肩头。

扶璃抬头,却见灰雾渐渐散开,域破,云出。

夜幕如洗。

石榴树下,有清朗如玉的梵音而起“行者皆苦,诸孽皆散,诸恶皆消,往生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