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在乎这种事，见乔栖半天没动，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还不走？”唐昊皱起眉，“都从观众席追我到这里了，给你签名差不多了吧，还有完没完啊。”

烦躁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里，传进耳中时，几乎能和脑后始终嗡嗡作响的疼痛重叠在一起，引人不快。

可乔栖根本没空顾及其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把怀里的东西伸到门外斜进来的唯一一处白光下。

惨白的光照着笔记本封皮，蓝雨标志占了封面大半，此时却被更加龙飞凤舞的几个签字笔迹划过去，遮掩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唐昊两个签名字体就印在蓝雨的标志上，霸道嚣张地在人家蓝雨的本上圈了自己的地盘。

“哟？”

一见这状况，唐昊都没了不耐烦，还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

“敢情你是蓝雨的人啊？”

签错名字这事，一般人会觉得尴尬，可唐昊就不会，在他看来，把自己的大名写在蓝雨之上是件爽极了的事情。

反正都是他要打败的对手。

唐昊被粉丝追到安全通道的郁闷都一扫而空了，还想着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签更大点，不过他也没无聊到打击对方。

他见这女孩一直低着头，跟抱着骨灰盒一样抱着那个本子，有些瞧不上地啧了一声，“不就一个本，至于吗，外面遍地都有卖的。”

这句话让女孩更加用力抱住笔记本了，死死抓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蓝雨官方笔记本确实到处都能买到，但纪念品店里摆了再多，全世界也没有第二个是喻文州亲手给她的了。

至今为止，乔栖一直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在蓝雨自己的屋子里，如果不是觉得这次线下赛必然会积累很多经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它带出来的。

结果……

第一次带出来就遇到这种事。

乔栖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和他鱼死网破，如果在被拉进去的时候就拼命挣扎，就算现在摔下楼去，蓝雨也不会因为她住几个月的医院有任何影响，至少……

至少，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受影响……

情绪与理智在脑中混乱成一团，她听不清唐昊说了什么，也理解不来，只是一感觉到面前这个人要走，下意识便攥住了他的衣角。

明明拳头不大，此时却攥得死紧，连手背上的青筋和骨节都凸起来了。

原本是白皙，现在是惨白。

和她的脸色一样。

她咬着牙，抬起头来，以一种当场推他下楼都不奇怪的怒意圆睁睁地瞪着唐昊，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

可是，说什么呢……

攥着唐昊的手缓缓垂落，只有紧咬的牙关更加用力了几分，几乎能咬出铁锈味了。

她意识到自己对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责骂也好，发火也好，任何表现都只不过是发泄，除了平静，再换不来更多了。

连歉意都不会换来一分。

即使安全通道里一片昏暗，她也能看见这个人的脸上只有漫不经心和好笑的嘲弄，从来没将她的态度放在眼里。

对他来讲，她所珍视的事物什么都不是。

他不懂，也不在乎，更无所谓她是怎么样的态度。

诚然，乔栖也不在乎一个陌生人如何看待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就算把眼前这个人推下楼去，只要自己这一刻能解气就怎样都好了。

可不管四肢百骸如何叫嚣着对这个人发泄自己的情绪，在开口那一瞬，从来都快于冲动的理智又一次控制了行动。

在周围环境驱使下，乔栖那聪明过人又自私残酷的头脑成为了一道上了锁的闸门，总是死死地将所有不冷静都锁在背后。

每当她的冷静清醒被身边的人认可时，乔栖总会为此感到无比骄傲。

可一旦遇到这种时候，她……

其实比任何人都讨厌自己的理智。

因为此时此刻，乔栖的内心就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无论你做什么，这个笔记本都不会完好如初了。】

【永远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