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枪的(2 / 2)

轻舟最近一直在计划这件事。可是现在,她想告诉司行霈,她不再诓骗他了。“你怎么不能温顺些?”司行霈常这样问。顾轻舟想“也许,是你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让我真正吃过亏。没吃过亏,才会天不怕地不怕,才会那么要强。”她心中混沌。思绪一点点滑过,顾轻舟和司行霈的过往,也全部飘荡在眼前。她很后悔。后悔在师父和乳娘去世的时候,没有委屈求全,留在他身边,没有相信他。醍醐灌顶的清晰!可是有什么用,她要死了!“轻舟,轻舟!”他的耳边,传来凄厉的声音。是司慕吗?他在做什么,是在猫哭耗子吗?“来人!去备车,快去!”顾轻舟还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后来,她彻底陷入黑暗中。她似乎走在一处高温的沙漠,触目是无边无垠的黄沙。她口干舌燥,脚下虚浮。她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走。“高烧,褪不下去。”“再打退烧针!”“至少要隔四个小时,才能再打,可少夫人已经高烧到四十一度了。”顾轻舟听到了人声。她回过头时,又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全部寂静下来。她口干舌燥,又感觉热。头顶的日头一直照着她。顾轻舟想要喊司行霈。她很痛苦,只有司行霈能带着她脱离苦海。她坐下来,再也不想走了,却到处都烫。后来,她再也没听到谈话。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我是不是死了,下了十八层地狱?”顾轻舟想。她生前有积德行善,也有为恶,功过相抵,为什么她要下十八层地狱?“不,我不会被困在这里的。”顾轻舟想,“我还没有找到司行霈。”她爬起来继续走。双足似乎磨破,她仍是在前行。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她在走动,她在求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清凉。“退烧了。”她又听到了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快去告诉少帅。”这些声音,又渐行渐远。顾轻舟一直糊里糊涂的,她在走,不知该走到哪里去。她似乎走到一个雨夜。她看到了司行霈。有家铺子的帘幕半垂,司行霈坐在屋檐下,神色落寞而凄凉。那是冬天,薄雨似愁丝萦绕。司行霈还是很年轻的模样,约莫十四五岁。他身后铺子里的红豆糕,散发阵阵热气。顾轻舟想要走进他,却听到了乳娘的声音。“轻舟,快过来。”乳娘温柔喊她。站在乳娘身边,还有几位男女。顾轻舟扬起脸。其中有位女士,半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顾轻舟的脸。然后,女士问顾轻舟的乳娘“你能带好她吧?”“主子放心。”“那我们走了。”女士道,“你们藏好了,我们迟早要回家的,到时候我来接你们。”乳娘道是。“轻舟,再见。”女人冲顾轻舟摆摆手。顾轻舟不懂什么,却想回头去看司行霈。结果,司行霈不见了,眼前的人也不见了。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雨夜里,只有身后铺子泛出阵阵白雾,混合着红豆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