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巨轮(3 / 6)

玲珑月 白云诗诗诗 11257 字 2022-11-30

教师笑了笑,脱口答道

“但她还会再起航。”

比泰坦尼克更年长的奥林匹克号,如今仍在大西洋上乘风破浪,延续白星航线的光荣与辉煌。

这句话答得十分柔中带刚。

卢温先生不禁有些另眼相看。

直到晚上,卢太太还在回味家庭教师的这句话“雷蒙,这句话多有宫廷教养不过他那发音真有点儿怪,既不是英国口音,跟我们也不像。”

你是爱尔兰大碴子,像个屁,卢先生不咸不淡地敷衍“亚洲人的英语就是这样这已经算好的了,你没听过sergiy说话吗他们俩像是一个腔调。”

赛尔吉先生是卢老爷的朋友,在新南威尔士经营羊毛生意。

卢太太深以为然“也许他是跟悉尼人学的英语,倒也不算难听你快一点,我去看看丽莎打扮得怎么样。”

卢老爷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心里有点不痛快和不耐烦“你一定要跟他们坐在一起”

“为什么不呢大家都想跟他坐一张桌子,对丽莎来说,也是个机会。”

“蠢东西,中国已经没有皇室了”卢老爷抠着领口的水晶扣子,“现在是新政府主持行政,这种有名无实的贵族有什么可结交的”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不操心,所以选举也失败、婚事也不成。”卢太太也不生气,“有名无实,好过连名望也没有,再说了,他们不是刚刚成立新帝国吗”

她指的是刚登上时代封面的满洲皇帝。

卢老爷心说这却有点道理不过他不大想听从老婆的意见,还想反驳“但那是中国人,又不是不列颠人”,卢太太打断他那还没出口的话“我也没有说一定要怎样交际一下总是不错的,就冲他的教养,交交朋友总是好的。我听说他们会在纽约长住,殿下预备读大学你嘛,买股票是懂得在低处买,结交人情,你就不如我了。”说完又催“快点,别让我们等你。”

然后她就拱进里间去了。

房间里传来她那叽里咕噜的大嗓门,内容无非是胭脂堆里的指点江山,督促奥匈佳人的妆容头发。

卢老爷不爽地站在门口,把个水晶扣子挠来挠去,想“这个蠢婆娘,满洲王室是日本人的傀儡,有什么意义呢但跟这人交朋友,至少能给我镀镀金。”想起时代周刊上那个面目呆板的满洲皇帝,又想“日本人真是鬼一样的审美,他们选择的那一个,还不如这个看上去赏心悦目,不过这个的确有点太柔弱了。”

说着,他照照镜子,感觉自己还比较更有他妈的帝王之相,顺便做好了和殿下共进晚餐的准备。

扣子也终于扣上了

七点钟的号声响起来了,它告诉人们,晚宴开始了。寒冷的大洋上,船舱底部是矿坑一样的炎热沸腾,顶层则像珠宝盒一样、从每一个流线型的舷窗里透出花朵掩映的璀璨光亮,倒比前些天要明亮得多、芳香得多,似乎用了格外多的百合,电灯也像是用心擦过了。唯有弦乐队的演奏一如既往地轻柔。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里,前赴后继的全是水蛭一样的燕尾服,以及贵妇人们反季节以至于反人类的纱衣罗裙,窸窣相接,给橡木地板镶嵌了一条繁复的蕾丝边。

卢温家的茜茜公主终于姗姗来迟地出场,打扮得倒不算出格刚从巴黎带回来的古典式的长裙,颇富于希腊风情,头上插着毛,混搭埃及风味,妆容也很妥帖,坐在殿下身边,两人如同一幅油画耶稣诞生之夜。

殿下像圣母,佳人像马。

卢老爷“”还不如不要坐在一起。

好啦也不至于那么惨烈啦涂涂抹抹还是可以看的再说仪态也不差。

茜茜公主含羞带怯,力图表现得“安静而高贵”,为了避免被同席的另外两家人抢话,卢太太只得努力主持话题。先谈了奥林匹克号新装潢的舞厅,以前白星的巨轮三姐妹是没有舞厅设置的,但今年改装了,然后就拐弯抹角地问起殿下在纽约打算做什么。

殿下向另一家的林太太答道“我还在考虑,总管建议我先做一些投资。”

“”这是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惹

但殿下不肯继续说下去了,情绪不高的样子,于是众人只好又旁敲侧击地,又问那位总管兼家庭教师。

“所以,您在哪里就学呢”

“ca

id”

这是个不错的身价,它让卢老爷的表情没有滑向失望,保持了愉快的温度“enoics”

“iterature”这位总管和家庭教师灵巧地捻动银餐刀,向身后的侍应比了一个“不”的姿势,表示他不需要虾肉他的行动里有一种颇为舒展的自信、还有一些位居人下、因此刻意收敛了的颐指气使的傲慢,令人联想起摄政王和内阁首相的神情,他向卢老爷露齿一笑“在中国宫廷里,如果你不读文学,就见不到皇帝和太后。”

年轻的殿下坐在他身边,听不懂英语,不免显得有点愚蠢,但他实在生得很漂亮,态度也很温柔,因此看起来是一种纯洁的天真。

教师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