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飞虎目光一闪,终是流露出几分羞愧。他虽不恨杨戬了,但杨戬为人向来冷淡,当上司法天神后更是变本加厉。洪飞虎自有傲气,加上身份高低有别,他更不可能自己主动凑上去。

“先前你们闹来闹去,也没见出什么大事。我还以为还以为杨戬刻意纵容,只等玉帝王母烦了,就能赦免杨莲,谁知道后来事情那般急转直下。待新天条出世这才是杨戬八百年的心血所系,杨戬宁死也要改天条,我又岂能因为往昔情义就毁他谋划”

说到这,洪飞虎又面露怅然与不忍。“更何况,你们以为把事情闹大就能逼玉帝放了杨戬吗杨戬罪在欺君你们若是闹事,只能动摇新天条。新天条若非女娲所赐,玉帝就能轻易废除,杨戬他就白白牺牲了”

“那就换了玉帝”沉香猛然起身,一声爆喝。

“呵呵”洪飞虎简直不屑看沉香一眼,“换了玉帝,谁配坐这个三界至尊的位置孙悟空,你行吗猪八戒,你敢吗玉帝不稳则三界不稳,若是三界大乱生灵涂炭,你们谁能负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杨戬大哥怎么办”哪吒急道。

“无法可想。”洪飞虎缓缓摇头,“玉帝想必早就疑心,新天条落实,他足足拖延了五十年若要玉帝动不了新天条,至少还得等十六年,只有到那个时候,新旧天条才能全面完成交替。”

“不行,肯定不行”小玉但凡一想到天庭时杨戬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就一阵心慌,“杨舅舅熬不过十六年了”

洪飞虎也是无奈,他看向沉香,苦涩道“沉香,昆仑山下,你为何不干脆一斧子劈死了他你可知,英雄低头,比死更惨”

有洪飞虎一通输出,队伍又没组起来。

毕竟事关新天条,事关三界安危,这一份沉甸甸的道义压力凭谁也无法视而不见。至于儿女私情与三界众生到底该怎么选,杨戬也已经亲身为他们示范过了。以大伙对杨戬的了解,杨戬若是知道他们为了救他竟毁了新天条那他们就可以去为新天条陪葬了。

哪吒仍兀自不服,洪飞虎却已一声高喝“哪吒难道你真已忘了咱们当年经历封神之战并非为了求个神位,而是救民水火吗为了万千生民、为了三界众生,千年前咱们战死了无数泽袍兄弟,千年后再折一个杨戬又算得了什么以杨戬之智,八百年前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该料知今日之下场如今求仁得仁,有何怨尤”

洪飞虎这一喝,当真是声如霹雳、提神醒脑,竟教哪吒心神俱颓,大哭着被洪飞虎领走了。

哪吒走后,沉香也倚着小玉昏昏沉沉地站起来。“唠叨、师父、八太子,我也走了”

敖春担忧地望着沉香,唤道“沉香你”

不等敖春把话说完,沉香就已恍惚摇头。“我不服我不服可我这么笨,没有舅舅在,我不敢轻举妄动我真的不敢了我要好好想想”

说着,他就扶着小玉的胳膊跌跌撞撞地走了。

敖春见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劈山小英雄又缩成了那个胆小怕事的刘家村傻小子,也是一阵心悸。只见他抹着眼泪,忽然仰天叫道“真君你这局也玩太大了”哽咽了一阵,他又醒神叫着“我姐姐无论如何,我得先找到我姐姐我姐姐是无辜的呀”

敖春正跟无头苍蝇似得四下乱转,孙悟空却已盯上了哮天犬。“哮天犬,赶紧把你主人找出来洪飞虎没主意,不代表你主人也没主意。区区东岳正神,哪里能跟司法天神相比”

孙悟空不是杨戬的战友,不知他的胸襟抱负;他只是杨戬的敌手,所以更了解杨戬孤高决绝的性情。“杨戬若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以他的脾气早该自戕了,何苦忍到现在”

“对对对”孙悟空这么一说,猪八戒和敖春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忙不迭地扑向哮天犬。

离开峨嵋山后,小玉扶着沉香失魂落魄地回了刘家村。自从杨莲伏法,华山已非封地,刘家全家就只好又搬回了刘家村居住。可小夫妻俩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姥姥瑶姬与父亲刘彦昌的争执声。

“刘彦昌,你有没有良心莲儿在北海日日念着你,你为何不去看她”

“北海苦寒、千年不化,又是路途遥远,我刘彦昌一介凡人,如何能去”

凭孙悟空的能耐,当年保唐僧去西天取经尚且只能一步步走过去。以瑶姬的本事,更加不可能带着一个凡人驾云。瑶姬面上一讪,又恨声道“早让你学道法,你却总是推脱”

哪知,不等瑶姬把话说完,刘彦昌就已恨声反驳。“若非当年你们母女非要在天庭团聚,我又岂会错失修炼的良机”说到这,刘彦昌不禁失声痛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竟白白错失了三十多年啊”

天庭回来后,刘彦昌失了功德庇护,便是一介凡人。而凡人最难对抗的,就是时间。当初他与杨莲恩爱情浓时,仗着功德在身不老不死,便不管不顾地陪着杨莲在天庭瑶姬的住处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如今时间的威力显现,刘彦昌已是年近七旬的白发老朽。

提起这件事,瑶姬也有些羞愧。但看着刘彦昌这张老橘皮的脸孔,她又绝无半分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