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记着这案子就等于是记着杨莲本性之中的“恶”。

可宝贝妹妹杨莲怎么可能会是个恶人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还是快快忘记吧

“你不记得了”瑶姬也很意外,可很快又了然。“也是。你害过这么多人,若是每一个都记着,还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我主人睡地安不安稳,你难道不知道吗”守在杨戬身边的哮天犬终于忍不住了。“是你伤了主人的天眼还下了封印,教主人的天眼始终无法痊愈。每逢打雷下雨,主人总是头痛欲裂。你,你是主人的母亲,为何这样狠心”

“哮天犬”杨戬急忙喝止。

哪知,瑶姬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略带得意地笑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她转头四顾这处真君神殿,悠然道。“我曾在这秘境住了上千年,若非有天佑、震儿莲儿的陪伴,早就撑不下去了。如今轮到你,杨戬,你竟心狠如斯,除了权势,谁也不念”

话说到这,瑶姬的目光又转为狠戾。“既然如此,我罚你,岂非理所当然”

望着傲慢又得意的瑶姬,杨戬几乎喘不过气来。三千年的光阴过去,杨戬已经经历了太多,委实是想不起九灵洞了,可他却绝不会忘记生他养他的母亲。自幼,母亲待他总是特别严苛,仿佛时刻都等着抓他的错处。每回罚他,她也总是这般得意。

当年,她许是担忧他天生神目会闯祸。那么现在呢

杨戬不敢多想,却又不能不顺着这条线索想下去,因为

“长公主,我与你不同。我永远,都不愿活在幻梦之中”

然而,三千年过去,家里的有些规矩,杨戬也的确是忘了。比如他就不能跟瑶姬顶嘴。

这不,杨戬的话才落地,恼怒至极的瑶姬就已冲上前来狠狠地摔了他一记耳光。

杨戬法力已失,再不是原先那个被打神鞭抽上脸,都只见火星四溅而不见半点伤痕的显圣真君了。这一巴掌下去,他的脸庞瞬间红了大片,衬着他原本病态惨白的肌肤,让人瞧着极是触目惊心。

“我早就知道,你自幼惯会花言巧语,拢得一家人的心全向着你想不到如今铸下大错,竟非但不知改过,反而还学会了为自己的恶行伪饰标榜杨戬,你简直枉为人子、枉为人兄”

可瑶姬看在眼里却只管痛骂了一通又自顾自地伤心落泪,仰天叫道“天佑震儿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快来看看呀看看你们的好儿子、好弟弟,现在是个什么嘴脸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初就不该把他生下来”

杨戬的眼前一片黑红,胸口闷闷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他在原地静默了一阵,终于想起三千年前他是怎么应对这种场面的。

曾经,他会默默走开,去厨房开火、去田里锄草、去照顾三妹只要他把能干的家务全干了,母亲也就不再生气了。但现在,瑶姬应该不再需要他帮忙做家务了,所以,他只能返身回到凉亭下,重新拿起书卷开始阅读。

好在,瑶姬终究不是人间那些目不识丁的愚夫愚妇,她终究顾忌天庭长公主的典仪风范,没有不要脸面地再追上来揪着杨戬厮打。她只是如祥林嫂一般又重提三千年的旧话再结合现状添油加醋。“当时生你下来,我就知道迟早会害死一家人我让你好卖弄天生神目,让你争权夺势,让你六亲不认你终于害死了全家是你害死了全家”

这样的叫骂又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始终面无表情的杨戬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书卷,抬腕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到瑶姬面前。

望着目光平静举止从容的杨戬,瑶姬那张因激怒而通红的脸孔瞬间一阵青白。片刻后,她抬手打翻了这杯茶,终于走了。

杨戬凝神仰望瑶姬仓皇飞走的背影许久,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司法天神任上八百年,而在上任司法天神之前,杨戬还曾作为一方地仙在灌江口镇守了上千年。他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祝祷,也见过无数阴险歹毒的罪孽,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见识短浅阴险狠毒的无知妇人是个什么模样,他也比谁都明白人性的恶念究竟能有多深多毒多可怕多恶心。

母不以我为子,妹不以我为兄。

这曾是杨戬在瑶池酒醉后迷途至银河边说过的醉话。虽然为了救母、为了救三妹,他忍辱负重了八百年。可其实,他在心底却从未对母亲和妹妹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他只是万万没想到,昆仑山下,他竟没有死,以至于现在还要活着面对这些难堪。

“主人”哮天犬一脸担忧地蹭到杨戬身边。

杨戬神气萎靡至极,只见他垂下头闷闷地呛咳两声,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瑶姬走后,杨戬终又过了一年多的清静日子,直至某一天,天上突然掉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鹤氅白发的清矍老者,一个是手臂折断满身是血的少年。这两人跌在杨戬,啊不,天奴刚打理好的原校场现花园里,那老者挣扎了几下,踉跄站起身来。但那少年却就地一滚,化为了一只翅膀折断的鹤,气息奄奄地伏在地上。

杨戬这才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天外又风驰电掣地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