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喝茶的功夫。
那小窗中忽地扔出个小竹筒,竹筒上吊着绳子,一寸寸地往下放,竹筒落至水面时,抓住绳子的手与手腕也出现在窗外。
一截天水碧色的衣袖,衬得手腕雪白。
竹筒渐渐沉进水中,有个簪着碧绿玉簪的小脑袋也冒出窗户,他一心一意盯着水面,倒是瞧不见面庞,只见他手腕用力,竹筒摇摇晃晃地装了大半的水。
窗户在船的末尾,恰好是个死角,也就只有角落里的他们俩瞧见个侧面。
眼看他要把竹筒再拉回去时,窗内传来着急的声音“少爷让小的来您小心落水”
那小脑袋倏地收回,似是被人给拉回去的,多亏他们俩习武,耳力极佳,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不满嘀咕“河里有水妖不成我不过弄点水养栀子花罢了”
“哎呀少爷您没瞧见码头有人在洗衣服呢,这水会把花给养死的”
“真的假的快倒掉快倒掉”
那竹筒果然被扔了出来,渐渐往岸边飘来。
窗边很快也就没了动静。
赵酀放下茶盏,嘴角扯了扯,同样是极低的声音“余家小姐”
身边的人,是他亲信邓容,笑了笑,倒是认真说道“余老爷名余安和,行事向来高调,即便我甚少打听平江府事,也知道余家仅有一子,名为余心乐,并无女儿,此子同样很高调,性情张扬,在江南很有名声,很受追捧。”
赵酀不再多言。
邓容却知,这代表他们殿下已经在思考这件事。
他索性又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余安和的妻子,是程文祥的大孙女。”
赵酀眼露一分兴味“程文祥为何会将孙女嫁与一介商贾。”
这倒不是赵酀瞧不上商贾,相反本朝商人的地位已是高上许多,本朝开国时极为艰难,若不是开放盐引,经由这些商人四处奔波,又如何充实国库
偏偏有些人就爱自诩清高,自己没本事,还爱瞧不上这些真正做了实事的。
例如程文祥。
程文祥是礼部尚书,是朝中出了名的“清贵”,鼻子都快要朝天了,连他赵酀都看不上,更何况一个余家。
邓容便翘了翘嘴角,也有些嘲讽地说“这其中自是大有文章,程文祥曾经收养他们族中一位孤儿,一力支持他读书考学,就连先帝都赞程文祥仁厚,这位孤儿便是现在的程四老爷。
“程四老爷成年后,程文祥为其娶山西林家的女儿为妻,只可惜这位原配诞下女儿便已过世,十多年前程文祥被安排外放平江府,程文祥说是喜爱余安和的人品,将这位孙女嫁给余安和,也就是如今的余夫人。待任满回京,程文祥转头又给程四老爷娶了新的媳妇儿,也是位大商贾的女儿。”
赵酀的手指摩挲着茶盏,心中到底冷笑一声。
这程文祥倒是打的好主意,瞧不上商贾,又贪婪商贾的钱,嫡亲的孩子不舍得,特地捡了个回来,一个又一个地娶,那山西林家也是出了名的巨富。
难怪程文祥能得先帝夸赞,如今又能扒上赵琼,原是一路货色。
他不再看余家船只,这余家到底是与程文祥有所关联。
他赵酀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总有法子回京,再多人的阻截与刺杀都没用处。
他欲与邓容离开,却见茶楼里进来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后还跟了名护卫。
少年站在门口,直接高声问道“此处可有对清和县熟悉,且能说会道之人”
众人赶忙回头看去,立即有人认出“哎哟这不是方才从船上下来的小公子”
少年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公子,我是我们少爷的书童,我们少爷初来清和县,想听些稀奇的,可有人愿意与我去船上”
少爷不是小姐
大家都很失望,但很快他们就振作起来,毕竟那样的船只当真极稀罕,哪怕是少爷,他们也愿意去看看啊,许多人抢着去。
少年很挑剔,选来选去,最终选了三位年轻男子,均是衣着整洁,相貌也干干净净,带三人走前,他又从身后的护卫手中拿来个小包裹,他笑道“多谢各位善心,只是咱们需要的人有限,诸位也辛苦了,这些便当请大家吃茶,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他将包裹递给为首之人,带上那三名男子与护卫便走。
余下的人傻了眼,过了会儿的功夫才打开小包裹,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好大方的人家
这下茶楼里就更热闹。
赵酀与邓容自是不会去分那银子,而是静悄悄地离开,往着码头相反的方向而去。
余心乐趴在窗边,一手拿舆图,一手拿着本方志,不时又放下书,拿起千里镜看那码头门匾上的“清和县”三字,据说这是位文武双全的武状元所写,他看得是不亦乐乎。
这一路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纵使路过有百般风景,也只能拿着千里镜在船上看。
按理说,余心乐又不是什么